往事蓦然涌上心头,连默忽然不想再听下去,她正打算起身走开,手机铃声响起。连默接听电话,以诺的大嗓门传来,“小默默,给我通行码!”
连默从无一刻似现下这么欢迎以诺。
收到通行码驱车进入临江苑的以诺远远就看见坐在江边的连默,随后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别人。以诺向上推起车门,从跑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长椅跟前,一手按在椅背上,笑嘻嘻地问:
“小默默,怎么不带朋友上去坐?怕被以谌看见?”
又转脸肃容,“我是信以诺,小默默的小叔子,您是……?”
连默啼笑皆非,出声介绍,“是我表哥,纪琤。”
“表哥?哎呀,表哥你好!不知道表哥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以诺主动隔着铸铁椅背,一把抓住纪琤的手,热情地连连摇动。
连默忍无可忍,伸手屈指在以诺手肘上轻弹,他“嗷”一声触电般放开纪琤,曲起手臂,回瞪连默,委屈,“小默默!”
连默不理会以诺的瞪视,轻轻对纪琤点头,“你说的事,容我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
纪琤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一叹,从上衣口袋里取出名片,递给连默,“我等你消息,就先不打扰你了。”
说罢识趣地先行离开。
以诺望着他圆墩墩的背影,一手轻抚下巴,“你们表兄妹……长得一点相似处也无。”
以诺帮连默将汽车后座上大袋小袋食材拎下来,两人一道上楼,连默由得他在客厅里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则进厨房去处理鸡翅与鳜鱼。过不多时听见以诺在客厅里喊:
“以谌要上来!”
“帮我发个通行码。”连默在煎鸡翅油星微溅的噼啪作响间回他。
以谌上楼来,门一开,便看见弟弟以诺大喇喇半摊在沙发中,双脚搁在沙发扶手上,翘得老高。以谌在玄关换拖鞋进屋,用手中公文包一拍以诺穿着艳橘色袜子的脚,“坐没坐相!”
以诺脚心吃痛,缩回腿,拿遥控一指以谌,“我要告诉小默默你欺负我!”
以谌不理会他,脱下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解开衬衫袖扣,向上挽起袖口,走向厨房。走得近了,他停下脚步。
厨房内,连默正在埋头做菜。一头张扬的乌黑长发此刻悉数绾在脑后,用一条素色手帕固定,手帕两角左右支棱着,似两只兔耳,安静可爱。
即使在满是烟火气的厨房里,她的背影也透着一种有条不紊的沉静从容,噼噼啪啪四处迸溅的油星并不教她花容失色手足无措,她手持锅铲静静等锅中动静渐消,一手握住平底锅锅柄,一手快速翻炒,又将平底锅一送一颠,一个完美翻面,一蓬火光蹿起,随即香味飘散开来。
以谌趋近连默身后,张望平底锅里的手撕包心菜,“看来今天没有让我一展身手的机会了。”
连默闻言回头,鼻尖堪堪擦过以谌穿着白衬衫的胸膛,她微微朝旁撤身,“乔主任提早放我下班,顺路买了一点菜,今天就由我下厨。水平有限,请多多包涵。”
以谌才要说话,客厅里以诺煞风景地高声问:“什么东西这么香?!”
以谌失笑,“要不要帮忙?”
连默想一想点头,“拍几颗蒜,再切点香葱香菜末儿罢。”
两人在厨房,一人炒菜蒸鱼,一人拍蒜切葱,锅铲刀案声之间偶尔交谈,外头以诺贼忒兮兮地又将脚翘在沙发上,一个人无声闷笑,只觉大哥终身大事恐怕八字已有了一撇,父母一时半刻便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干涉他的感情生活,到时他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以诺想得正得意,厨房里以谌一连默已在做扫尾工作。刀具擦洗干净重新插回刀架上,锅铲与平底锅用热水一冲,拿无纺布厨房纸抹干净,沿墙壁一一挂好,厨余垃圾统统送进垃圾处理器,随后两人洗手,布置碗筷,端菜上桌。
以谌替连默拉开椅子,待她坐定,才扬声招呼弟弟,“以诺,洗手吃饭!”
以诺笑眯眯走进餐厅,仿佛没看见哥哥以谌拍他身边餐椅的动作,乐颠颠径直坐到连默身边,挑衅地朝以谌一扬下巴,“我刚才遇见一个人,你猜是谁?”
“谁?”以谌取过汤勺,盛一小碗酸辣汤放在连默面前,“晾一晾再喝。”
以诺伸长头颈,“原来不是盛给我喝的啊?”
又看一眼完全不提纪琤其人的连默,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告诉你我遇见了谁!”
连默瞥他一眼,对他的欲言又止,视而不见。
以诺搛过一个煎得金黄香酥的鸡翅,咬一大口,表情夸张地惊叹:“小默默想不到你人美心善厨艺好,我以后来你这里搭伙可好?”
以谌抬手盛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偏你话多,喝罢!”
连默看以诺笑呵呵接过酸辣汤,转瞬就被以谌引得转移了话题,两兄弟即使拌嘴也和乐融融的样子,抿嘴微笑,努力压抑内心深处几欲喷薄而出的苦涩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