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默听得抿嘴笑。
没多久,嘴唇上头生着一层细细的黑色小胡子的伙计从馆子里端出两盏汤头红亮的茶来送到两人跟前。
连默取过茶盏小小地抿了一口,轻“噫”。
这茶入口竟是咸的。
先头那西北汉子坐在连默斜对面,听见了,哈哈笑起来,“小姑娘不懂了吧?这可是我们西北特有的,你到别处去,都没这样的茶喝。”
“有什么讲究么?”连默好奇。
“嘿嘿,小姑娘你可问对人了!”与汉子同桌的食客纷纷说,“他可是我们西部文化研究中心的研究员,别的本事没有,专会研究吃喝玩乐!”
汉子一摆手,“小姑娘别听他们瞎说!我和你讲,来我们大西北,饮食上常是多牛羊肉,少蔬菜水果,吃饭时喝一盏茯茶,驱寒消食,还能促进人体新陈代谢,提高免疫力!”
似怕连默不信,伸手指了一圈在座的食客,“你看,我们一个个是不是都特别壮实?”
“小姑娘要像我们这样又粗又壮,非哭鼻子不可啊!”
包括连默在内,众人都大笑起来。
那汉子也不以为忤,只执起茶盏,喝了一大口,“人毛钱鬼一般,茶毛盐水一般,小姑娘懂了毛?”
连默大力点头,表示懂了。
稍后老板送上一盘热气腾腾的手抓羊肉,大块大块的羊肋排透出西北特有的粗犷豪放,空气中氤氲着羊肉特有的羊膻味儿,盘边放着一把锋利的英吉沙黑钢小刀,黄铜手柄上的红宝石与绿宝石在夜色下幻映出独特的光芒。
老板用不算纯熟的普通话连比带划地告诉两人,用小刀将肋排上的肉切割下来,用手抓着蘸取酱料吃。
“这样最好吃了!”老板把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捏在一处,凑在嘴边,做一个吃的动作。
信以谌想要动手割肉,却被连默伸手接过刀去,“我来。”
“那我就等着吃肉。”他微笑。
连默将英吉沙小刀持在手中,微微掂一掂分量。是一把好刀,连默细细地以拇指指腹感受了一下刀刃,其钢色纯且正,刃口锋利,是把难得一见的好刀,绝不是坊间售卖给游客们的工艺品。
连默一转手腕,适应手中小刀的重量,随后对着羊肋排斜着入刀,剔下上头的羊肉。
对面几个汉子看了,有人忍不住叫一声“好”。
“老马!快来看!这小姑娘用刀的手势不比你差啊!是个用刀的老手!你还说用刀除了你家婆娘和大姑娘,女人里没人有比得上你的!”
以谌也大是好奇。
一柄三寸长的黑钢小刀,分量不轻,泛着冷冷的刀光,可是连默执在手里,游刃有余,竟是带着一股平素从未有过的飒爽之感。
老板闻言过来围观,不得不承认,“小姑娘的手法挺纯熟。”
信以谌听了,胸中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
隔壁桌的汉子也抬手取过自己桌上的小刀,以同样的角度入刀剔肉,然后探过头来与连默剔过肉的肋排骨对比,“小姑娘剔得不是一般的干净啊!”
“小姑娘连茯茶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一手刀工却很可以嘛。在哪儿学的这一手啊?”
连默想一想,“小时候龙门客栈看多了……”
几个汉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姑娘有趣的,我喜欢!老马!给她上一碗咱们正宗的青稞酒,虽然萍水相逢,但这姑娘对我胃口,哥哥我请小姑娘喝一杯!”
“哪能只给人姑娘上酒啊?还有她男朋友呢!”马老板取了青稞酒出来,给连默以谌满上,“来来来,喝一杯青稞酒,消病又免灾。”
以谌本打算替连默挡了这杯酒的,不料连默先一步端起酒杯,托着杯底,四下敬了一圈,一仰头,一干而尽。
以谌叹息,伸手拍拍她后背。
傻姑娘,今晚有得你好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