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以谌一派安闲地驱车,带连默到一间开在城中外国人社区里的西班牙餐厅用餐。
城中的外国人社区有好几处,有以日本人居多的,也有以韩国人居多的,此间则多以欧美人士居多。社区内餐厅不少,无论是想吃以咖喱为主的东南亚菜,还是想吃以汉堡牛排为主的西式简餐,都能在此间觅到不错的馆子。
信以谌挑选的西班牙餐厅开在社区一条僻静的小马路上,马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在夏日的傍晚遮去落日的余晖。人行道上的室外餐桌已坐了两桌客人,桌上燃着产自西班牙的手工蜡烛,烛光摇曳间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使人心旷神怡。
他偕连默走入餐厅,即刻有服务员领两人入座,殷殷地送上柠檬冰水,又递上菜单,随后静静站在侧旁,等两人点餐。
连默点了餐单上的主厨推荐热食它帕,伊比里亚火腿和海鲜烩饭套餐,信以谌向服务员表示他也一样。
深目高鼻的服务员收走两人的菜单,请两人稍等。
连默趁机打量餐厅。
餐厅老板大抵是弗拉明戈舞的热爱者,墙上挂满了塞维利亚舞蹈家,全世界最著名的弗拉明戈舞蹈之后克里斯蒂娜.荷约斯的照片。餐厅中间还设有一张全木质的方形舞台,想来稍后会有舞蹈表演。
服务员送餐前小食来的时候,连默低声以西班牙语同他小声交谈。起初还有些磕磕巴巴,不很连贯,讲了几句,便流利起来。
信以谌坐在连默对面,看着她和那西班牙小伙交谈片刻,小伙子笑眯眯地转身走开。
“会说西班牙语?”他笑问。
“一点点。”连默承认,“高中时在拉丁语和西班牙语之间选了西班牙语,不过也都忘记了。”
读书的时候,总觉得课业繁重,觉得某一门课目很讨厌,最好老师有事请价,让大家自修。等长大以后才发现,当年学的东西,总会在某个时候派上用场,反而遗憾为什么当初不多学一点,更用功一些。
信以谌却从连默的话里,听到更多信息。
读高中时有选择第二外语的条件,本城的中学阶段推行第二外语的学校并不多,并且多偏向学习日语或者法语,拉丁语或者西班牙语并不在第二外语的教学范围内。他由此推测,连默至少不是在国内接受的高中教育,但她身上却没有流露出多少洋人做派,又说明她不是自小在国外长大。
信以谌朝连默举一举冰柠檬水杯,“以水代酒,谢谢连医生。”
连默举杯回敬,“职责所在罢了。”
信以谌笑起来。
她一定想不到,她一本正经打官腔应酬的样子,透出一种小孩子强装大人的奇异的矛盾感,仿佛一具成熟的肉.身中,装着一个不解世事的孩童,努力和世界保持步调一致,又总慢了一拍的可爱,和她在涉及专业领域时说一不二的冷静敏锐截然相反。
信以谌向连默说起购置的实验室设备来。
“……打算筹备成立医学检验中心,做个人亲子鉴定和其他鉴定业务,不知道连医生什么专业意见?”
连默做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国内如今的亲子鉴定机构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不过其资质良莠不齐,收费也高低不一。像信氏这样大的企业,有自己的检验检查实验室,要成立医学检验中心并非难事。
难的是通过高等级资质认证,招徕一批有执业资格证书、从业时间较长、技术娴熟丰富的鉴定工作人员。
连默把自己的看法细细说给信以谌听,“这两项到位,其他都不成问题。”
“这方面我是外行,连医生有没有熟人可以介绍?”信以谌不疾不徐地问。
连默想一想,“你如果确实需要推荐,等我去向主任打听一下。”
她成天在实验室里,接触的人有限,不敢随便打包票。
信以谌点点头,“不急,慢慢来,前期筹备工作都稳妥了,才能面向社会招聘。”
他很欣赏面前这个女孩子,接触越多,越发自肺腑地喜欢。
坊间很有一些没有多少能力,却爱把自己伪装成能登高一呼,应者如云的人。总喜欢做出一副“我认识某官员,只消我一句话,什么事都能帮你搞定”的样子来。生意场上,他也遇到过不少夸夸其谈又眼高手低的对手。
可连默不是。
她如同一块璞玉,外表远不如都市女郎们光鲜亮丽,但是内心里,她却是一颗温润透澈的美玉。
信以谌望着垂头吃饭的连默微笑,他愿意这么近近的,静静地欣赏这个美好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