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姨们遂三三两两捧着大饼油条、粢饭烧卖坐在石阶上,边吃早饭边说闲话。
其中一个阿姨带的早点是女儿给她做的三明治,里头夹着火腿切片,生菜,芝士片和蛋黄酱,引得一众阿姨都说她福气好,能享受到女儿给做的早餐。随后就纷纷讨伐起自家的女儿或者媳妇来。
这个说女儿老大不小,转眼要三十岁的人了,除开工作,就是上山下海地旅行。今天去云南,明天去西藏,后头又要去欧洲。总之把赚的每分钱都花在路上,然后回到家来啃老,如何都不愿意谈婚论嫁。
那个就叹,这有什么不好?总好过我媳妇娶进门,老娘踢出门罢?我是老娘,儿媳妇就是小娘,衣不洗,饭不烧,日日都在网上买一堆没用的东西。说她一句就哭哭啼啼要回娘家,儿子就同我翻脸。哎呀说说就一肚皮气!
老阿姨吃着女儿给做的三明治,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手上沾了不少蛋黄酱,黏黏腻腻的,用餐巾纸擦也擦不干净,遂俯身打算在后头的喷泉水池里洗洗手,倏忽看见水池底下沉着个老大的黑色旅行包。
老阿姨忙站起身,高喊了一嗓子:“啥宁的旅行袋落了水池里厢了?!”
这一叫,将其他人都引了过来。
老阿姨们围着水池一阵指指点点,也没人出来认领旅行包。
有人是居委会干部,对这样的事比较敏感,忙指挥着大家把旅行袋从水池里捞上来。
“前段时间发生过好几起丢弃婴儿的事,不要是哪个只管生不管养的,见生的女儿,就包一包扔在这里想淹死孩子算数哦!”
被她这样一说,阿姨们都紧张起来,赶紧脱鞋挽裤脚,涉入喷泉池当中,合力将十分沉重的旅行袋搬到石阶上。
旅行袋出人意料的沉,五六个阿姨才费了好大的力气。幸好天气热,水温不算低,否则几个阿姨真要吃不消。
居委会阿姨排开众人,指挥两个没下水的舞蹈队队友,“手机带了伐?拿出来拍照,这样万一有什么问题,我们也说得清楚,不会被人赖到头上。”
阿姨们齐齐点头,觉得在居委会工作的人就是法律意识比较强,懂得自我保护。
两个阿姨取出手机来,有识货的哎呀一声,“曹阿姨侬用的是爱疯嘛!”
曹阿姨得意,“这是我儿子淘汰下来的 ,掼掉不舍得,我就拿来用了。他们年轻人换手机,比我们年轻的时候换衣服还勤,真吃不消伊。”
边说,边不甚熟练地找到拍照功能,对准了黑色旅行袋。
居委会阿姨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弯下.身,伸手慢慢拉开旅行袋的拉链。
随着拉链一点点被拉开,里头装着的东西慢慢展现在阿姨们眼前,众阿姨先后发出尖叫。拿爱疯拍照的曹阿姨短促地惊叫一声,咕咚一下栽倒在地,额角撞在石阶上,当场血流如注,爱疯也砸在地上,屏幕碎成一片蛛网。
居委会阿姨傻在当初起码有三十秒,随后强自镇定,断喝一声:“大家镇静,不要慌,都散开!报警!马上报警!”
幺幺零接到报警后,先派出所在辖区的分局警察去往现场。
分局警察赶到现场一见旅行袋里的东西,即刻上报至总局,并将现场保护起来,以免现场遭到破坏。又组织人手向现场的目击者们采集第一手目击证词。
连默驱车抵达现场的时候,老阿姨们正围着几个做笔录的警察七嘴八舌、情绪激动地大声讲述经过。
警察有些无奈,又不便对着老阿姨们提高嗓门,只能好声好气地劝她们:“一个一个说,一个一个说。每个人我们都会问到的,不会遗漏的。”
连默忍不住微笑。
碰到事情,退休在家无事可做的阿姨们最热心了,但要在她们你一嘴我一句的讲述中理出个明晰的头绪来,还真是需要一番耐心的。
连默向维持现场的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越过黄线,走近现场。
喷泉广场的地面已经被踩得一塌糊涂,各种各样的脚印和水迹交叠在一处。连默循着逐渐清晰的水迹和越来越凌乱的脚印,一路拍照,一路来到陈放黑色旅行袋的石阶前。
台阶前费永年和青空已经先她一步到达,正在对现场进行初步的勘察取证。
费永年神色凝重,一双浓眉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见到连默,他大踏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连默微愣,“主任打电话让我过来的……”
费永年默然两秒,摆摆手,“既然来了,就过来罢。”
然后引着她,小心翼翼地沿着湿淋淋的足迹外侧干燥的地面,来到半敞的黑色旅行袋前。
连默一眼,就看见旅行袋里装着的,被肢.解的,尸.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