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这样的。”李澈摇头,“她明明……”明明说自己此行是为请皇帝救她。“怎么能……”这么狠心!让身为儿子的自己亲手送上这封夺命信?最要紧的是父皇看过来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似乎正酝酿他不喜欢但无法抗拒的决定。
“你母亲很是自傲,总喜欢事情在自己掌控中,按照自己的设想进行。往常父皇能顺着她的便顺着,只要无伤大雅,父皇愿意换她高兴。正因此,你母亲愈发得寸进尺。”他会告诉她,她可以挥霍他的爱、他的耐心与包容,但不可以拿他做砍向自己的刀!
他拿起东方永安还回来的双龙符走到李澈跟前,递给他:“父皇久缠病榻,昏昏无明,难以处置军国大事。即日起,秦王为太子,赐监国双龙符,以曲书臣为太子太傅。”李澈僵在原地,不肯伸手去接,李明珏抓起他的手,将双龙符塞进去,“册立之仪朕会传旨内阁与礼部商定,以后遇大事不决者可到朝晖宫来,但,你母亲这事别来!”
他回身拿起鹰令与玉扳指,东方永安算盘打得好,意图拿皇帝当棋子?想得美!她不是为难自己吗?那他就把这事甩给她儿子!不过有一事,他仍可允她,东方永安让人将鹰令与玉扳指上交,他哪里用得着,就遂了她的意,转交给李澈。说什么母为儿计,只有小小一愿,她那点心思他还能不知晓?就她会为儿计,他就不会吗?欲将两物交给新太子,思量着等下得将单锋等人叫来,他们在山上窝得也够久!
不想,跟前哪还有人,李澈已经跑出殿去,略显稚嫩的声音飘来:“父皇恕儿无礼,儿有急事,先走一步。”谁不想要的双龙符孤零零躺在地砖上。
这小子……
李明珏想骂两句,最终喟然一叹:“去吧,去也没用,你母亲决定的事,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改口。晚点你就知道你娘的性子有多糟!”那么糟,自己却忍了她大半生,如今她要“放过”自己了,自己竟还舍不得。讨这么个媳妇,是不是活该?他坐回去,缓缓摩挲玉扳指,活该好啊,他就乐意跟她纠缠,甘之如饴,甚至希望继续纠缠下去:“又没让你‘放过’我,你急什么。”
让李澈去闹吧,她早该有人去闹一闹,不然还真以为谁都像自己一样惯着她!
东方永安以为会等来皇帝的人马,不想等来的是李澈。看来李明珏不愿受自己摆布,将问题抛给了儿子。这样也好,事情的发展仍未偏离自己的期望。她很感激李明珏还愿意顺她的意,即便返回长阳后,他们少有机会相聚,可李明珏到底了解她,自己那点小心思,他一看就明白。
自己这一生,没什么遗憾!
“你父皇立你为太子,将双龙符给你了?”
“这是母亲所愿?”
“不然我让你跑一趟,向你父皇奏请曲书臣为你师做什么?”就是提醒李明珏这孩子堪用,若砍自己这事他做不来,可以丢给这孩子!
“你们要这般算计儿子吗?”李澈只觉怒气上涌,压不住。做母亲的诓儿子送夺命信,还偏要说是为他计,做父亲的,当甩手掌柜,分明是要他弑母!他隐约觉得能理解李征的苦闷,这对爹娘也太离谱!
“澈儿,你是要当太子的……”
“我没接!”
东方永安板起脸:“不要任性!今次不接,以后你迟早也得接,你父皇身子不好,你不替他分忧,催他的命吗?”
“那您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不想想我?您是在逼做儿子的催您的命!”
瞧他怒得涨红脸,东方永安柔缓了语气:“母亲为人,你还不明白?若是可以,岂会认输,岂会自寻死路?此番是咎由自取。”她拉住李澈的手,语重心长,“母亲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早就想到了今日,所以母亲不怕。母亲是听政皇后,每一样决定都关系诸多人福祉,有些事是不能不为,但该担的责任怎能逃避?上行下效,若母亲逃避了,给自己行使特权,还有何脸面高谈阔论,说要维持社稷公平公正?以后你就会明白,有些抉择再难你也得做,这是你身为掌舵者,坐在那个位子该为的。望你以母亲为戒,日后,每每做决定都必须更谨慎、周全。”
“儿不管什么以后。”
“‘刑不上大夫’的陋习必须根除,就从母亲开始,将来有的是硬仗需要你打,能做到吗?”
“不!”
“李澈!”东方永安敛起柔情,“别让本宫也对你失望!”
哪知李澈甩开她的手:“我不是兄长,不是您的棋子,您要失望就失望好了!”吼罢,头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