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一声轻微咳嗽,就让他心一跳,赶忙搁下笔,先是将架子上的雪白貂裘拿去给他披上,再利落地将窗户放下:“今日怎开了这么久?以后可不准再贪凉。”
“年纪轻轻怎么像个老妈子?”云英拢了拢貂裘,而不是丢开,这就是进展!回想之前给他挂坠饰,他满眼的拒绝,到现在由得他亲昵地给他披衣,李征心里乐开花,嘴角也咧开了花:“管你怎么了?我好歹是太子,总不能只得你管我,不准我管你。”云英摇摇头,似乎觉得他太孩子气。
“今日画了什么?还是说你又发了半日呆?”说着云英起身往画案去。
李征抢先一步过去将画轴卷起:“我什么时候发呆了?”
“还不给看,不能看?”
“没什么不能看,但是先说好,你不准笑。”
“只准夸是吗?”
“也不是。”李征不好意思地将画展开,“看就看,一幅画而已,你可不要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悔两字还未出,云英就抿住唇。画上所画别无其他,正是他倚窗而读,阳光洒落,在他的眉梢、眼睫上跃动,整个画面呈现出一股淡淡的温馨。
“你说,画得好不好?”李征小心翼翼地问。他这么小心还有一层原因,画定然不差,出自大师手笔,经他与李绰两人检视,能不好?他是怕云英看出并非出自他手。
云英尚未说话,脸色已经沉了下去,恰逢老元入内禀报说有客来访,李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云英道:“老元请太子殿下回宫。”果然还是发现了。
他早做了两手准备,没发现就吹嘘,发现了就求饶,赶忙道:“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不敢,你别这么早赶我回去。”
云英侧头:“不是赶你,你听见了是有客来访。”
李征这才想起认识云英这么久,还没见过其他人来访,怎么说也是英国公府嫡公子,便是不常露面,然一个友人都不往来也太不正常。当即来了兴致:“什么人,我不能见一见吗?”
“你该回避。”
“不。”他决定不回避,有些风也该放出去,他可不想永远偷偷摸摸,“既是你的友人我有什么不能见?”说着耍赖似的往窗边云英所坐的团垫旁边一坐,“我留下,正好与你招待友人。”
“是我的友人不是你的。”
“是你的友人就是我的。”他看得出来云英有些不大高兴,但今日他就是不想走,没道理别人来了他就得走,好似他不如来人重要。“既只是友人,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这话何意?”
李征摸摸鼻子,方才那话有几分像乱吃飞醋,他想了想还真是有些吃味:“我不管,反正我不走,要见一起见,要不然就只好请贵客改日再来。”
这时老元催促:“人就快到了。”
云英急起来:“殿下未免太过登堂入室,真把这里当你所辖?”
他急得有些不合常理,李征更不愿走:“要说登堂入室,也入了这么久,你才想起来要赶我么?”
此话一出,云英眸子里冷下去,冷冷道:“老元送客。”
老元走过来,李征慌忙道:“你敢,我是太子!”
事实证明老元没什么不敢,轻轻松松将他拎小鸡似的拎出去,砰一声将门带上。李征央求:“好老元,你让我进去!不就一名客人,何至如此?”他是真的不明白!
老元重复他家公子的话:“公子的客人不是你的客人,这里也不是你的辖地!”
“我是太子!”
“太子怎么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看你就是不懂!”
云英淡漠的话从屋里传来,在他心田炸响:“太子终非君王。”
太子终非君王……
这话像魔咒打开了李征心底一扇不起眼的门,他呢喃着这句话,失神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