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咱们好似寻常人家的夫妇,我已经不是太子,你也别再奴啊奴的,以后你主内,我主外,咱们先把咱们的小家立起来。”想到日后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日子,他就兴奋不能自抑,整个人被巨大的喜悦攫住,满脑子都是夫唱夫随、你织我耕的温馨甜蜜,以及再不用顾忌的鱼水之欢。
站在大街中央的当下,李征已经为他们的未来挥就鸿篇巨制,那幅展望的图画中,他与颜凰情真意切、如胶似漆、琴瑟和鸣,他们有一个小家,屋子不用大,三五间就够,圈一座小院,院里像他父皇给母后种红樱树一般也给颜凰种下他喜欢的……啊还不知他喜欢什么,先跳过,养一两只小可爱,他喜欢猫,就养只小喵。阳光明媚时,他可以抱着小猫坐在藤椅上,颜凰坐在旁边,多么恬静安适。烦闷了可以去爬山,偶尔来次远足,去看春日的桃花、秋日的枫红,真是令人赞叹、如诗如画的日子。等到中年,便去收养一两个孩子,家里就会热闹起来,小儿绕膝、父慈子孝,最令人艳羡的日子莫过于此,那时再去请父母来看一看,离了他们,自己一样过得很好。那时定要大声与母亲说:您看,我是对的,一生钟爱一人,情深意笃、相知相守,我做到了。爱恋是最美的事,当然值得为之生、为之死,为之献出所有,除了爱,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用心呢?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颜凰推了他好几把才回魂。颜凰欲言又止,他道:“想说什么就说,以后不用顾忌任何人。”
颜凰:“陛下与娘娘真的放我们出来了?”
李征:“不然?马车的车尾尘都看不见了。”
“他们不会真的不管您的吧?您可是……”
“如今我与你一样是普通人。”
颜凰瞧瞧自己肩上的包裹皱起脸,出来便出来了,堂堂一个太子只收拾了这么一小包细软,以后日子能轻松?李征拍拍他的肩:“别担心,日后咱们就靠自己的双手立足于天地间,大丈夫顶天立地!”颜凰暗忖:别说顶天立地,先过好日子再说吧。念及,这可是大辰唯一的太子,皇帝皇后不可能当真不管,大约只是一时气愤将他赶出来,或是趁此机会让他历练历练,如此倒真没什么好担心。于是缓了神色道:“以后阿颜还要仰仗您。”
李征拍胸脯:“你是我的人,自然便是我养你。”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天色不早是不是该找个落脚地?”
“那还不简单。”李征拍拍他肩上的包裹,“里面有的是金银,咱们去找家舒适的客栈。”
按照李征的意思去泽世楼最好,但一听要价,颜凰心下就砰砰跳,赶紧将人拉走。开玩笑,他们带的那点银两够在泽世楼住几夜?吃几顿?虽说太子爹妈不可能真不管,但是刚将他们丢出来,不可能立时变脸送钱上门。还是要省着点花,好歹多撑些时日。李征说得豪气干云,靠他养自己怕是得喝西北风。
于是在颜凰的主张下,他们先找了家寻常客栈对付,三五日后换了一处小院,付了一年定金。这些是颜凰一手操办,搬去小院时,李征热切地握着他的手,在他脸颊上亲了好几口,说他的阿颜就是能干,只是进了院子仍免不了抱怨:院子太偏僻、又太小;青石板铺得太少,有些地方竟是泥土裸露在外,有碍观瞻;青石板也太差,泰半裂开,走着硌脚;院里太萧瑟,连花草都没有;屋里也过于寒碜,床榻几案陈旧;褥子太硬;墙壁灰白太脏灯太暗……李征小小地点评一番,却叫颜凰尴尬地向东家赔了好几个笑脸。若不是小钱塞得够,东家恨不得当场翻脸。
请走东家,颜凰赶紧劝道:“虽是委屈了殿下,但为长远计,此处再好不过。出门走两条街便到禳岁桥,那儿商铺林立,找活容易。”
李征拉着他的手:“叫你费心了,明日我便去找活。”
“不用急,您歇着,我去就行。”
“说好了养你,怎能叫你去吃苦受累,就这么说定,我去,你在家就好。”
颜凰感动一笑。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李征万万没想到,美好的生活还未开始,自己就被第一关难住了。离家的时候信誓旦旦,哪知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那些商铺、作坊都嫌弃得很,连找数日竟无一家想用,这让他十分挫败。好在,颜凰小可人,贴心得很,每每温柔地为他鼓气,有他的爱,他觉得再大的困难自己也能过去,跌得再狠自己也能爬起来。
消息传来,东方永安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原先预料他们好歹撑个一年半载,不想才三个多月,两人就生了龃龉。
这日刚翻云覆雨了一番,李征从颜凰身上下来,抱着他气喘吁吁,颜凰埋首他怀中半晌:“再不久,天就冷下来,屋里该生炉子,我是个粗人没关系,可您金枝玉叶,冻坏了不好。”
“早说过,我已经不是太子,你是不是还心存侥幸?”
“我能存什么侥幸?昨日我看了一下,咱们的银两……”原先那一包金银够他们活好一阵子,可李征大手大脚惯了,一时改不了,才三个多月,银钱就没了大半,冬日就快来,又得费一大笔开销,最要紧的是李征找了这么久仍未找到活计!其实不是这么久没找到,而是先头李征还意气风发,吃了几回闭门羹后,就垂头丧气,任他如何宽慰也没用,之后索性躲在家里,他为主、自己为仆,又不好催,只得旁敲侧击。起初李征哪怕不愿,也硬着头皮去,后来脸上实在挂不住,干脆以找活计的借口躲出去,一躲就是一整天。颜凰还当他在奔波,意外发现他躲在外头偷玩也不回家,第一次对他生起了闷气,那次两人三日未说话,最后李征先告饶,再三保证日后好好找活计,不躲懒了。
数日后,给他找着一份活计,可才干三两日人就跑了回来,说什么再不去,一打听是被店里的伙计骂了。一名伙计也敢骂自己,这让李征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之后好似陷入怪圈,不是他嫌弃人家,就是人家嫌弃他,总之没一处做得长久。
“要不您别犟了,去皇家铺子试试?听闻收归皇家的织布坊就在禳岁街上;或者去学塾也行。思来想去,我觉得您还是适合做学问,您学问好,学塾或者愿意请您做先生。”
“咱们不是说好,无论如何不回头,绝不向宫里讨饶。”
“那是您的父母。”
“咱不靠他们!”李征凑上去,“不想那些烦心事,咱们继续这世上最快乐的事。”
这次颜凰没有任他尽兴,避开他的亲吻,抱了褥子从床上跳起。李征疑惑:“做什么去?”
颜凰淡然回了句:“我去睡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