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
李明珏二话不说丢过来两份邸报:“自己看。”
不用看也知道邸报上写了什么,那可是李无策亲笔挥就,每一篇她都亲自看过。
李明珏的声音带了嘲讽:“捡都不捡,看来是对上面的内容心知肚明?”东方永安不吭声。“也不否认,好得很呐。”他搁下笔,从案后走出来,却没有走过去,只是靠着长案,双臂往后撑住案沿,“朕记得说过,此事由朕来推进,皇后等不及了?”见东方永安仍是不答,声音陡然拔高,“皇后当朕是在跟你说笑?说啊,朕要听你的解释!”
“你是说过。”眼见他发怒,东方永安反而冷静下来,“那妾敢问,陛下一言九鼎,为何又要退缩?”
李明珏仿佛没料到,此时她还敢质问自己:“退缩?朕几时退缩了?”
“您扪心自问,没有心生退意?”
“……”他笑起来,“是又如何?皇后忘了,最初朕就说过,一旦朕认为该停止就会立即停止!”
“那陛下是认为该停止了吗?”
“不该吗?”皇帝另抓了几本折子丢过来,“自你干了那等好事,冲突愈发激烈,短短一个月内又伤几十人。此外,弹劾熊隐招妓、打人的,弹劾丁石收受贿赂的,弹劾巨人嚣张跋扈、踩坏了人家酒肆木梯的……”
“巨人那件事,是言过其实。”巨人身大力不亏,店家那木梯年久失修,他一脚踩上去竟将整个梯子踩塌了,这事豲子告诉过她。巨人不是个有胆仗势欺人的,当即赔了钱,不想还是叫侍御史逮了把柄,一折子递到李明珏跟前。
“都是言过其实吗?”李明珏高声道,“你说我心生退意,那你倒是管好你的手下!”
东方永安拧眉:“陛下说什么?我的手下?他们不是您的臣子?”
“是不是,皇后心里没数?”
东方永安冷笑:“您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吧?今日终于说出来了!”
“朕说得有错?在他们眼中,朕的玉玺会比你皇后的鹰令更有分量?”见东方永安抿唇不语,李明珏亦是冷笑,“皇后怎么不说话?委屈上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呵,那皇后倒是说说为何要瞒着朕擅自行事?为何要提前向九品中正制发难?为何要挑动平民对抗士族?如此由统治者自行挑起祸端的,历朝历代,闻所未闻!你有没有想过这把火控制不好,会引发怎样的祸事?若是将大辰就此拖入泥沼,你待如何?还是说便是将大辰拖入泥沼、祸乱横生,你也在所不惜?”
“不然你说,我该如何?”东方永安不想再忍,吼道,“那是在大辰根深蒂固、盘踞整个时代的老妖啊!我就算贵为皇后,陛下贵为天子能耐他们何?不然您也不会心生退意不是吗?能对抗他们的只有最广大的百姓!可平民百姓,没有大利,谁关心此事?眼看好容易点起的火就要熄灭,民众却还当真以为士子是为他们着想,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颠倒黑白、蛊惑人心,叫至今争取的一切付诸东流?民众声音太小,你又不再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声嘶力竭,眼眶发红,嘴角紧绷,似乎极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李明珏还是头回见,不由一叹,冷硬的话再说不出口。良久,缓了语气道:“朕即便犹豫了,也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感到无助的时候,仍可以向朕求助啊。”他伸手,东方永安快步奔入他的怀中,在他肩头闷闷道:“那你会停止吗?”
“便是我停止,你会收手吗?”东方永安不答,李明珏无奈,“就不能缓一缓?”
“已经缓不了了。”
此番她擅自搭箭上弦,箭指九品中正,勾起了民众的兴致,同时士子成日辱骂、挑衅,也让民众怒气值越来越高,濒临爆发,只需再推一把。他们都知晓,最好的局面已经快要来临,可若隐而不发,就会前功尽弃,于民众而言,官家失信,哪怕以后再挑起,爆发的浪潮只会越来越小。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东方永安的性子自然只有一个选择:宁铤而走险,毕其功于一役,也绝不失信于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