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永安撇过头去：“我不饿。”
皇帝未再多言，却是径自探过手去一把扣住她的下颚扭过她的头。那只大手掐得她脸颊生疼，令她不得不张嘴，对方却是依旧面带笑容，将糕点塞进她口中：“自己吃还是要我一块块喂？”东方永安拂开他的手，接过兰心递上的象牙箸，吃了两口道：“真不知南阳皇帝如此好耐心，犹喜欢做无用功。你以为免我水牢之苦，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就会遂了你的愿？让我猜猜你这般笑容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惶惶不可终日吧？”皇帝摆手示意兰心退下：“是也不是，朕虽忧心难免，但你留下的东西只怕旁人也没胆子用。你还不知道吧，自你失踪，北辰在万江上下游的舰队会合将我方逼退后，便采取了守势。到如今，北岸仍有两座城池在我方手中，‘地狱之火’却再未出现，没有‘地狱之火’，他们可是夺不回那两座城，可惜了你托付给他们那等利器。这样也好，先前北辰占我两座城池，如今我占它两座，正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实话说，没了你的安字军，便是有‘地狱之火’我军也不惧，以你之聪慧该当知晓，就是你永不开口，只要我留着你，安字军迟早在内忧外患下被分割瓦解，比我还着急想肢解安字军的大有人在，你知我非是危言耸听。安字军一旦分崩离析，我南阳大军在北辰将再无敌手，届时你可见识我军在北辰如入无人之境，直击长阳。”
东方永安知他所言非虚，仍是梗着头皮：“你太高看我了，北辰人才辈出，没了我又如何。”
“你不必妄自菲薄。”苻宏烈拿过另一只琉璃杯，将壶中剩下的酒液倒入，自啜一口，“只要留着你，总归利大于弊。况且除却那些考量……”他忽尔握住她的手，东方永安一惊欲抽回手却是不得，只听他道，“从第一次看见你，我便对你留了心，原想早点将你带来南阳，现在也还不算晚。就算你什么也不说，我也定会将你留在身边，哪怕你就这么石雕般坐着，我看着也欢喜。”
“你我不过一面之缘，如此情深之语说来实在令人发笑。”
对方摇头：“不止一面。”
“？”苻宏烈却不再言语，只是痴痴凝视着她，那眼神叫她心惊，“蒙陛下厚爱，我已经嫁人了。”苻宏烈笑得轻佻：“那又如何，朕后宫里不乏他人妇，识情知趣，很得朕心。不过，不论是可心少女还是风韵人妇，唯你不一样。在朕心里，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那个。”东方永安冷笑：“这我就不明白了。”苻宏烈眼中燃起一簇火：“你不必明白，你只需知晓，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开你。”他不会告诉她，是她眼里的光，点燃他心中的火，那一缕光是他拼尽全力也要追寻的存在，只要追逐它，他就能感受到自己好好活着。将她带出水牢，看着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有那么一瞬他担忧那道光会消失，所幸不愧是自己挑选，长久放在心上的人，没多久，那双乌黑眸子里的火又蹭地燃烧起来，带着勃勃生机，一如他的期盼。
仅仅此等逆境根本不能将她打倒、压垮。他一直在寻找某样东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是什么，他在花丛中不停穿梭，阅美无数，终于一点点明晰自己所求。他想要一支花之剑，一支剑之花，它流光溢彩、美丽绝伦，艳冠群芳，却又寒光射天地、剑气冲斗牛，当世仅见、独一无二。南阳皇宫集美无数，若说美人，他最不缺，然始终未寻到那个最合心意的，直至遇见她。美艳如桃夭，太过柔软，亦有擅剑器舞如东方苏苏，仍是缺了几分斩天劈地的凛然。他甚至往男子当中寻找，气息凛然的不够美貌，美貌足够的又太过阴柔。而她，只一眼，他便认定，是自己一直寻找的，他从她身上感受到生命之火的蓬勃暖意，那双眼中的光芒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也似乎永远不会熄灭。在极乐场，看着她一次次从血泊中爬起，他更加确信，自己可以追寻那道光，因为它永不灭。那时他就打定主意，这道光只能是他的。
“只有你配站在朕身边。”
东方永安皱起眉，他眼中显出一种对她来说并非全然陌生的狂热，就好像她曾追捕过的那些狂热危险分子。“你留不住我。”她脱口而出。
对方眼中的狂热掩去：“你逃不出。”
“不如咱们打个赌？”
“好。”苻宏烈略一思量，“就赌一个月内你能不能逃出鹰台。”
“一个月？”
“你怕了？”东方永安自然不怕，便应下了。苻宏烈道，若一个月内她能逃出，哪怕只是离岛也算她赢，他便亲送她北归，绝不为难；若不能，东方永安就得留下，且将“地狱之火”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