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说完之际,瓢泼大雨倾洒而下,每个人都被淋成落汤鸡,包围的将士垂头丧气让开。她知道那些看过来的眼神中有恼火、不解、忿忿、沮丧以及恨铁不成钢,然而她坚持她所坚持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权力之路以人性为基。否则即便获得了、掌控了,那也不是主宰而是奴仆。她不会做任何东西的奴仆,不论是金钱还是权力。
豲子带着将士们退走,安和也带着护卫退开。天地间再次只剩他们二人。
雨太大地上起了烟雾,让东方永安看不清李明珏的表情,但他的话语带着一丝笑意一丝苦涩:“你终于肯来见我,却是在离别的时候。”
“我不想……”
“我知道。”不想在这个时候见他,不想出现此等局面,不想伤害他。“但我想,我该走了。”他调转马头。大雨在他们之间隔开了万水千山。
“阿玉。”东方永安忍不住呼喊。
“保重。我仍然希望你好好的。”他的声音在雨声中变得缥缈,失望与伤痛化作了淡漠的一句,“希望最后与我对阵之人是你。”东方永安微微一怔,今夜此局面明明宣告了他们分道扬镳,然而他们的想法却是这般一致:如果不能并辔同行,那站在对面的也应是彼此。好似他们的心仍未远离。只是这一次,她是真的伤了他,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李明珏再未多言一句,未看她一眼,东方永安石头般杵在雨中,几番张嘴,如鲠在喉,发不出半点声响。除了他想听她却说不出也不能说的话,其他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意义。
李明珏打马离开她的视线,掠过安和等人的身边,他周身的气息告诉他们,他拒绝任何人的任何问话。
这边东方永安同样冷着一张脸驱马走过豲子诸人,给他们一个“晚点再算账”的眼神。一身狼狈回到大帐,整个人被打蔫了一般不吭声。魏陶递给她一块巾帕,梁悬河在一旁取笑:“我都不知你还是一个,怎么说,用异域的话来讲,一个理想主义者,在权力之路上寻求人性完美是很危险的。”东方永安反讽:“我也不知道身为九卫,可以对李氏子孙见死不救。”
“九卫听命于九龙令,他放弃了九龙令。此外我也想看看你能走到何处。”
“你对这艘船倒是忠心,若这艘船终将沉没呢?”
梁悬河不以为意:“至少我看到了结局。”
“我应该感到荣幸。”她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想一个人静静,端木宣文却又急匆匆走来。“今夜已经够让人心烦,罢了,你说,但愿不是坏消息。”
“让您失望了,我想算不得好消息。军中有人犯了事,酒后乱性,不,失智。”
“属哪个营的,哪营主将处置。”
“处置结果出来了,我认为您不会满意,所以决定上报。”他将事件归总册子交给东方永安。
东方永安翻看片刻,掼在地上:“还有此等便宜事,走,咱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