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妈妈站在原地,见朱子豪突然顿住了向她靠近的脚步,神情渐渐变得难看,便知道他看出来了。她局促不安地向他笑了笑,神情和语气皆是万分小心翼翼地答他道:“医生说我已经痊愈,我不想浪费公家资源,就申请出院了。”
其实不是的,她是自己擅自跑出来的。
“我听说央京城里出大事了,想着你们不已处肯定得身先士卒,妈妈担心你,就想过来和你一起,说不定我可以帮得上什么忙。”
为了不做儿子的拖累,还能帮得上儿子的忙,她把自己变成了恶灵。
令人窒息的沉默。
身为当事人的朱子豪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红着眼睛喘着气,心口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常年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修炼的两位不已处前辈虽然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都是上佳,但是对于人情世故却都很不擅长,如今一朝面临此种状况,更是拿捏不准应该如何应对。
“子豪啊,让你的同事把这男的给处理了吧,他现在只是晕了过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醒。”
朱妈妈一边神情紧张地绞弄着双手,满眼心疼地看着她因为奔波工作而形容狼狈的宝贝儿子,一边在说到之前想要攻击朱子豪、结果被她暴揍一通一手扔开的中年男子时,控制不住地从眼神和语气里透露出滔天的恶意。
——一位因为儿子受到攻击而恶意暴涨的母亲。
神情冷静的“左护法”前辈闻言抬起了拿着枪的左手,瞄准中年男子的脑袋就是一发精准利落的子弹射击,眼睛一眨没眨就完成了整个将人类所转化的恶灵斩草除根的全过程,而后目光幽深地望向了朱妈妈。
她的这一行为,既像是在给予朱妈妈威慑和警告,又像是在友情提醒朱子豪。
朱子豪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左护法”前辈先前一枪一个恶灵小朋友、一鞭子一排恶灵倒霉蛋的残暴情景,自以为清醒地明白了前辈暗中对他的劝诫。
不想下一秒,他却听到一向沉迷修行、不近人情的“左护法”前辈疑似帮他母亲说话地淡淡补充道:“她原先的恶灵程度没有那么高,是在看到那男的试图伤害你的时候,她的恶意才开始暴涨的。”
她的观察力是他们三人里最强的,又一直实时紧密关注着那恶灵车主周边的一切,对于这些的感应和判断,自然要比朱子豪和“右护法”更为强劲,否则也不会轮到她主要负责预判开道了。
朱子豪怔住了。
“我也可以作证,确实如此。”一直守在朱子豪身侧的“右护法”赞同道,他的反应虽然不及“左护法”,但还是要比缺乏“锻炼”的朱子豪敏捷很多的,他确实也有幸亲眼见证了朱妈妈恶意值的暴涨现场。
只是他没想到“左护法”居然会主动为朱妈妈说话,甚至还抢在了他的前头,不由得为之微微勾了勾嘴角。
“左护法”对“右护法”的挪愉目光视若无睹,再次足尖轻点,一步便飘然掠到了朱妈妈的身旁,一手轻轻地放在了朱妈妈的脖颈后面,语气冷淡却又不失礼貌地抱歉道:“阿姨,失礼了。马路上很危险。”
与此同时,她直接一手将朱妈妈给拎了起来,又是两个轻盈敏捷的足尖轻点,不出须臾便落到了朱子豪两人面前,将全程乖巧小心得一动不动的朱妈妈给放了下来。
——虽然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神情语气都是让人觉得疏离的冷漠,但是他们三人中能力值最高的“左护法”前辈,用她的实际行动表明了对朱妈妈的暂时性信任,也悄然无声地给予了朱子豪莫大的支持与鼓励。
“前辈……”朱子豪看着一脸冷淡的“左护法”前辈,眼睛顿时更红了。
同样不擅长接受他人感激情绪的“左护法”默默看了一眼朱妈妈,眼神示意朱子豪不要本末倒置。
不已处团宠子豪弟弟听话而又懂事地将目光转移到了满眼殷切地望着他的朱妈妈身上,不料刚刚开口,便又没出息地哽咽住了:“……妈。”
“……诶,儿子。”朱妈妈看见朱子豪这样,自己的眼眶登时也红了,只是她现在大半都已经是恶灵了,除非燃烧神魂流出血泪,否则是流不出寻常人类的眼泪来了。
她徒劳无用地吸了吸鼻子,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纽扣电池大小的东西,硬是塞到了朱子豪的手里。
朱子豪攥着朱妈妈拉住他的手塞进来的小东西,因为哽咽,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妈,你给我的这是什么啊?”
为了表现出对朱妈妈的充分信任,也为了让朱妈妈不会因为自己难过的反应而变得更加难过,朱子豪努力抑制住自己难过的表情,故意像是小时候询问母亲为自己带回来的神秘礼物是什么一般,撒娇似的带了些鼻音,看上去又乖又甜。
母子连心,一眼看破朱子豪言行用意的朱妈妈既高兴又难过,但她可是妈妈,有这么懂事而又可爱的宝贝儿子,妈妈又怎么可以落于下风,她不能弗了儿子的好意,她必须得表现得高兴一些,从容一些。
“这是那位大人给我的,我听他们都叫他‘薄先生’,你们好像私底下叫他‘薄太子爷’。他具体是谁,妈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不仅好心救了我,还在我再三恳求后愿意帮我。”朱妈妈极力保持着平和镇定的语气,尽量加快语速地向朱子豪等人解释着,说到薄云言的时候,她的双眼里满是感激。
——竟然是薄云言。果然是薄云言。
不已处的两位前辈们默契无言地对视了一眼。
“我现在已经算是你们口中的‘恶灵’了,好处是能力变强了,可以给你们帮忙,坏处是一旦我失控了,不仅可能会给你们添麻烦,甚至还可能会害了你们。”
朱妈妈的眼里一闪而过一道黯然的情愫,但更多充斥着的是坚定,她紧握着朱子豪的手,说话的时候因为自己尽管不忍心却还是做出了会让儿子难过的决定,所以小心奉承地放低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