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得到了自己期望中的答案，楚大小姐心情颇为愉悦，对于肖允这一情理之中的小小请求，自然恩准得很是痛快。
寻白羽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楚姐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总觉得眼前的情景和事情的发展似乎有哪里有些不对劲。
·
察觉到有他人进入的气息，阴阳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抬眸望去，但见天花板上倏尔有一道微弱的如同月华般的光芒倾落了下来，照亮了房间一角处程惜伫立着的身影。
程惜的出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阴阳对此丝毫未觉诧异。
同样对阴阳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的程惜弯了弯嘴角，向她莞尔一笑：“靳执，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见她一派故人相见的语气，阴阳轻叹了口气，无奈道：“程惜，我不是靳执。”
她无法以靳执的立场和名义，给予程惜任何的回答。
“不，你是。”程惜眼色微冷，不容置辩地否认了她，坚持固执己见，“不过只差一副皮囊而已。你这令人讨厌的语气和神态，简直和当年一模一样。”
程惜到底是嫉妒了靳执那么多年，耿耿于怀至今尚且未能消散。在她们同处辗转谷宁家的那些日子里，满心不甘的程惜对靳执可谓是观察入微，甚至给予了靳执仅次于心上人宁澈的全副兼高度的注意。
生而为神且久居黄泉碧落深处、对于复杂人类奇妙难懂的嫉妒表现相当陌生的阴阳尊神：……
“你怕了，是吗？”程惜自恃对靳执的常用语气、微表情和潜在习惯等细节因素颇有研究，眼下见阴阳这般表情，不由得开口冷笑质问道。
阴阳对此感到莫名：“我怕什么？”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当然是怕做人。”程惜冷冷嗤笑了声，目光讽刺地注视着阴阳，语气冰冷而又直接，“阴阳，你这般不愿承认你靳执的身份，是真的不想做人吗？还是说，你不敢？”
“因为不敢，所以不愿，所以舍弃，所以慈悲。若非安居于高高在上的尊神之位，你又如何能够名正言顺地置身事外呢？所谓阴阳尊神的慈悲仁爱，不过是伪装过后的漠然与薄凉而已。”
程惜言辞犀利，目光如剑，义无反顾地狠狠刺向阴阳的眼底，似是想要通过这种诘问的方式，径直剜出层层沉埋之下阴阳曾经有过的凡心：“你至今未能够恢复曾经为人的记忆，是上界百般阻挠，还是你本心不愿？”
“你故意遗忘曾经作为靳执的人生，是因为你已经回归神位，为人记忆与你无用，还是源于你曾有动摇，留存意念怕生真心？”
程惜直接点破了阴阳的真实身份，这令她有些许的吃惊。但更加让阴阳感到讶异的是程惜由此对她展开的重重诘问。
于阴阳目前已知的蔺澄、程惜和她自己的立场而言，程惜今夜的这一番言行突兀而又违和，不仅根本不在程惜神智清醒下应为和可为的明智之举行列，甚至完全说得上是莫名其妙。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阴阳生性淡漠，素来神思清明，自然不会为主观情愫所误导迷惑。她敏锐地感知到，程惜今夜特来寻她，不是出于意气用事，仅仅是为了对她进行表面上的诘问和指责。恰恰相反，她是经过深思熟虑，明确决定铤而走险，放手一搏的。
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程惜今夜不打算杀她，却又反常地和她说了这么多的话。那么可想而知，程惜特意漏夜前来的根本目的在于这些话，她真正想要告诉她的重点就隐藏在这些看似反常的话里。
——程惜显然在煞费苦心地提醒着她什么，可能出自善意，也可能出自恶意。
阴阳突然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想法。
枉死城的恶灵势力错综复杂，他们基于彼此间互不矛盾的利益平衡，建立了类如联盟的合作关系共同谋事。在此之中，程惜究竟属于哪一方势力？
迄今为止，程惜以蔺澄和程惜这两个身份，分别与蔺逐、井竺、犬刈、四喜、顾茵、靳蒙等等多少牵涉在这一场庞杂命局里的存在表现出了一定的联系，但她又从未言明自己究竟从属于谁。程惜也好，蔺澄也好，诉求都表述得理直气壮，可偏偏没有表明利益阵营，倒像是个态度不定、亦正亦邪的“独行侠”。
“是薄云言派你来的？”阴阳看着连连诘问自己却始终情绪平静稳定的程惜，因着心头鬼使神差般油然而生的大胆猜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求证的问话。
程惜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立场态度暧昧不清地回答道：“我究竟是不是薄太子爷派来的尚未可知，也请恕我无可奉告。不过现在显而易见的是——阴阳，你希望我是他派来的。”
“那么，你希望他派我来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