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越平明现今处于九界之中的归属。
越平明身死之后滞留人间,理应是“鬼”的身份。然而,他滞留多年却未被阴界联盟下属的管理人员发现异常,说明其存在是为天道所容许的。按照生死簿所载,依循天道秩序来判断,越平明现在已然不可能是“鬼”了。
起初在意识到这点之后,阴界联盟根据越平明的一系列表现与反映,大多支持他可能是性质不同于“鬼”、但同属于冥界灵知的“怪”。怪较之于鬼,成因更加繁多复杂,且大多与人间的生死轮回之命数无关,故而其所属的是另一种专门独立的管理体系,在阴界联盟的管辖理事日常里并不占据大流与主流。
不曾想,今日越平明来送材料,恰好得遇来去鉴之异动,促使她使用来去鉴查了查他。很为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越平明在九界之中的归属,并非他们先前所推测可能的“怪”,甚至亦不是与“怪”属性较为相近的“鬼”或“精”——来去鉴鉴得的结果,竟然是“灵”。
精灵二界同为天灵之界(简称亦为“灵界”)所属,同为中性之灵,却又成因各异,属性与表现亦皆有差别,看似存在诸多相似之处,实则含有诸多大不相同。例如,精、灵二类在属性上各有偏倚。通常而言,精类偏阴,而灵类则偏阳。
楚润所属及管辖的精神容器界,称得上是九界之中例外的典型。按种族界类的划分来看,精神容器属“精”。其虽然归属于精界,但其表现与命数又和大多精类皆不相同,不仅颇具鬼怪色彩,甚至还不入轮回。
世代与精神容器界交好,且甘为精神容器界所用的蜉蝣界,则是与之相对应的又一九界中的特例典型。依据种族界类的划分,蜉蝣属“灵”。它与精神容器一般,“不入轮回”。其来处与归处皆是蜉蝣界内深隐的灵息洞,自有独立的生死聚散之方式以及管理制度。
并且,蜉蝣不同于寻常的天生非人类,大多寿命短暂,实力低微,不过是天地之间一拘仅强于单薄气息的渺小灵息而已。相较于其他非人类的轮回辗转,当真是产生得漫不经心,消弭得不足一提。
而精灵二界之中的典型且出色的例子反倒是不计其数,个中表现之举例,稍看孟衍与孟演这一对天生梦魇出身的孪生兄弟,即能够对此可见一斑。
如今所得越平明之“灵”类的归属,不知日后是否会成为天灵之界中的又一典型。若这次他们当真是“恰好”地遇上了这等隔世方有一遭的新族类诞生之事,这里面涉及的事情便必然愈发复杂了……
越平明的特殊之处在于:他具备大多数非人类所具备的强大力量与较长生命,且充分盈沛,说是普遍非人类界中的个中翘楚也不为过。但在生死簿与来去鉴等天地“标尺”之前,他不仅带有疑似的鬼怪特性,还微妙而诡异地带有些许类似蜉蝣的“灵”之体现。
即便是天生位列尊神之神祗位份、力量与资格皆深不可测的阴阳,也不由得对她通过来去鉴与阴阳之气感知得到的结论感到有几许心惊。
不但如此,而且在方才对话越平明的刹那之间,阴阳蓦然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曾经阴界联盟座谈会上的某次会话。
更令她颇感奇异的是,当时她处于会话其中之时,她竟未曾感到任何的怀疑乃至于注意,之后更是从未回想在意过此等细节——直至今日,她却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莫名得以在此时恍然大悟,再清晰与精准不过地在浮想联翩的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那日她居然错漏未觉的不对劲之处。
无论是其中的哪一项,发生在她的身上,皆是闻所未闻,往日不可能想到的。阴阳隐隐觉得,自她入凡以来,似是有什么异样的变化,在她身上悄无声息而又潜移默化地发生了。
亦或许……尚在她未曾觉察的很久以前,这些如今所得的不可思议,便都在她身上,悄悄地埋下了因果的种子与命数的伏笔。
那夜幽幽远山青冥之下,北黎庄夜雨池阳明楼的包厢之内,她曾在直觉上感到丝缕微妙与疑惑的阴界联盟内部会话座前——
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云胡,淡淡开口道:“巫族那边,确是瑶姐和晗哥更熟一点。”
当时阴阳听了,未曾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鹿瑶与郑晗的年岁与资历确实皆在云胡之上。可今夜翻阅了巫界送来的青史族谱,阴阳自然而然地温故了一番云胡的出身背景与过往经历,这才猛然惊觉其中的蹊跷之处。
云胡生前是巫界繁林云家出身的大才,她本是再清楚不过的——那么,为何那日听闻云胡这般言辞的时候,明明记忆中并无能够支持佐证的相关事实证据,可思虑素来沉静缜密、感知又一向灵敏精准的她,仍是只直觉注意到云胡情绪间的微妙异常,却未曾敏锐地捕捉到这一诚然真切、显而易见的蹊跷之处?
云胡既然出身巫界名门,又是为何还不如后来理事接触巫界的鹿瑶和郑晗与巫族相熟?仅仅是因为久未接触,还是他有意隐瞒或是避讳什么?
不只是云胡,凡世监坐镇人间多年,是否……也在此种种中扮演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角色?所以,庄老才有意避世不出,远山派眼皮子底下出了个程惜,以至于鹿瑶、郑晗和云胡这三位老友,也似是不约而同地怀揣着些许不便提及的秘密。
云胡……你当年,究竟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受上天垂怜支持,单凭一己之身,得开鬼门关,以证大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