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会翩翩飞起,在术法界中已属惊世骇俗,不过有了化云一族“碧霄凝云术”的原理解释后,天雪柔的飞翔技法就不再那么为人惊叹了。不过眼下,她倒真的很想一改往常,尽情的震撼一番。
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并非空城,因为空气流通的感觉完全不同,入目是一座座凌空悬立的碧色“孤岛”,锥型的泥土地基掺着植物须根被往来的风一吹,扬扬摆摆宛若垂柳。高空低空随处可见静止飘浮的事物,小到一块石玉,大到一座绿岛,正常世界里的“引力”在这里无用武之地,除了氧气还能让人呼吸自如外,天雪也很难解释,为何这里会出现空城般的状况?莫非……它是异世界的空间夹缝?
落入这边伊始,天雪柔是昏迷状态的,在梦里,她还在漆黑的夜空中看到了类似的盛景,那悬于高空的建筑,地基土层竟厚过了建筑本身,因距离和角度问题,看上去有些不可触及,刚巧地面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建筑,它近在咫尺,型如跳棋,锥体中间的部位还有浅色圆环,层层环状之下便是建筑主体的圆形柱了。
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忽然做这种梦,且醒来之后入目景观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脚下这方巨岩连打一架的面积都不够,可她从涡流里出来,不偏不倚的落在上面,该说是机缘吗?
伸脚试探浮空岩石下湛蓝的万丈晴空,天雪猛然发现,这个世界没有大地,所有事物皆浮动于空气中,好比天上城池,最令她惊讶的,是这儿的空气无法承接任何重力,如不能自如飞行,就只能困顿在孤岛独石上,或一头栽下,去往那不知尽头为何物的碧蓝深渊。
轻身一跃,脚尖踩住空气自如的滑翔出去,天雪柔像一只羽翼纯白的飞鸟,轻轻巧巧就跃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大型悬空岛上,岛中央有一座高耸山脉,周遭环绕着旖旎的流云,花草树木、鸟兽蝶虫都千奇百怪的,简直见所未见。
随着流云轻雾的散去,面前一条幽深的山路显现出来,似乎有一条通往上头的狭窄阶梯,陡峭的尽头,隐约有建筑的身影。天雪放弃徒步攀爬,翩然飘身向上,几个翻转后,柔柔地落到一棵蓝叶花树的树尖上,偏巧这个角度,能够隔着时隐时见的雾气望到一座屋中,躺在榻上那名虚弱喘息的孩子。
天雪犹记那一年,她一个人逃到冰洞去续命时,莫名发起了高烧,当时身边无人,她只能艰难的扶着雪壁慢行,当她以为自己快要离开人世时,天不亡她,令她在奇迹中生还,从此,还拥有了异于常人的抗寒体质,再也不会因气候寒冷而害病。
也正由于那经年累月的“冰冻”,冻结了她心湖的热络,冻结了她感情的起伏,她像一尊麻木无感的冰塑玩偶,连自己都不晓得,什么是喜怒哀乐,长时间的不言不语,让她失去说话的能力,她也仍记得,多年后遇到天地盟,朝夕相处后那第一句声音的慢响,当时她只觉得,太奇妙了,不论是声音从口中发出的刹那,还是灵魂得以重生喧嚣的波动。
掩映在群树环抱中的竹木小屋,一个四五岁的短发女孩孤零零倒在硬邦邦的凉席上,席子下面就是板榻,半张柔软的被褥都没有,尽管这里气候炎热,但对于生病的人来说,往来的风便是加剧病情的推手。天雪不加考虑,就关上了大敞的窗子和门,靠近榻边,发现女孩圆圆的脸蛋上红烫异常,屋中简陋,竟连水盆都没有,她只好撕下袖子上的白纱,跑到外面去找溪流,好在不远处有一口水井,就是久无人用的样子,内外都盛满了绿苔。
冰凉的井水缓和了女孩脸部的烫度,可她浑身抽搐,还是让天雪不禁蹙额,存储器里只放了几件单薄的纱裙,眼下,却是唯一能够帮孩子恢复体温的东西了,忙完这一切,得见不知名的小女孩呼吸渐渐平稳,天雪松一口气,又跑出去找食物。
院子里的两口大缸,干净的连粒米都找不到,鸡鸭猫狗的粪便还遍布在地上,早已干涸,排泄它们的“主人”却不见踪影,整个就是一无人打理的荒凉之家。好在再远些的位置有一棵茂盛的野生樱桃树,天雪飞身上去采摘了一些,兜在袖子里奔回小屋,把樱桃一个个去了核,想要喂给无人照顾的孩子吃。
似乎察觉到有人关怀自己,胖乎乎的小脸动了动,那双星辰似明亮的黑眼睛慢慢睁开了:“……哥哥……呢……”
天雪心想,这孩子大概还有一个尚未归来的兄长,便温柔的哄道:“哥哥在外面,一会就回来了。”
闻言,小女孩的眸光暗了下去,撇起小嘴,几乎能挤出泪来,天雪还以为她又不舒服了,匆忙询问间,又听她委屈可怜的开口了:“姐姐骗人……”
“嗯?”
“哥哥不会回来了……”
孩子微弱的哭声和面容,让天雪心中一紧,那种可以喻为痛楚的滋味,叫人窒息:“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撒谎的,事实上姐姐也不知道你的哥哥在哪,不过,只有身体好起来,才能亲自去找哥哥回家,对吗?”
虽然幼小,可控制力是出奇的强,女孩立刻收回眼泪,还伸出肥嘟嘟的小手找天雪讨吃的。内心生出一种罕有的怜爱之情,它令天雪的神色温暖如冬日阳光,亲手,一颗颗喂到那小小的嘴巴里,初见而已,却有说不出的默契。
吃了樱桃,喝了井水,又依靠并不十分暖和的纱裙蒸出些汗液,小女孩的情况好多了,尽管她虚弱到仍需趴在竹榻上。交流中,天雪得知,这女孩的父母在两个月前离开这座浮空孤岛,此后再也没回来,哥哥告诉她爸妈死了,便也跑了出去,此后再不见踪影,没人喂养鸡鸭,小动物们饿得跑出去觅食,一个个都走失了,她开始还能挖些生番薯烤来吃,后来生病发烧,就没有力气干活了。
“小叽小呀都跑丢了,我不会给它们做吃的,喂它们番薯它们还不吃……”小女孩沮丧的埋着脑袋,泪珠滴答滴答往下落。
藏在身上的预言碑石角不逢时的燥热起来,天雪柔笃定,那轮回钟就在近处,可她也观察了许久,硬是没发现蛛丝马迹。这时,流了几滴泪珠的小女孩忽然扬起脸,告诉天雪她的肚肚疼。天雪伸手揭开她的背心,触目惊心的一幕让天雪脸色大变,孩子的前胸和腹部,分别有三个淤青的圆印,大小和轮回钟表盘差不多,她又把孩子背后的衣服掀开,下腰处,有一样的痕迹。
是谁这么残忍,把四只表盘镶嵌在这么幼小的女童体内,那一刻,天雪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燃烧起来,有不断的泪水从中淌落。
“姐姐,你怎么啦?”
“孩子,告诉我,是谁在你身体里放了这些东西?”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女孩天真无邪的把头一晃,回想道:“就是三岁的时候,妈妈说我生病了,必须要做手术,然后我就睡了好久好久。”
“应该……就是那时候了。”天雪打定主意,既然轮回钟是必须取回的东西,而她又不能放任这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于不顾,那么,就只能一并带走。
“妹妹妹妹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一个活力四射虎头虎脑的男孩子火冲进来,看模样也就十来岁,长得普普通通,但眼神跟妹妹一样灵动可爱。他见到屋子里有外人起初很惊讶,但还是不忘把找来的热乎乎大饼放到女孩手里:“吃吧!知道你饿了!”
“哥哥,你不要走了,留下来陪我好吗?”小女孩可怜巴巴的望着哥哥央求。
“不行啊,我还要找宝藏呢!妹妹,等我翻遍这附近所有的浮空岛,找到那宝藏以后!咱们就不用挨饿受冻了!你要等我啊!”说完,就急不可待的往外跑,连坐一会儿的耐心都没有,甚至不会担心天雪这陌生人,对他妹妹是否有不良企图。
天雪追了出去,给他一句“站住”,警告时的口吻尤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