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婉的声音。
“化羽!你走了!以后谁给我们治病疗伤啊!我不管我就是个自私的人!”
这是,芙菱的声音。
在空白无物的意识空间里,有人伸手搭住她的肩膀,有人伸手抓住她的袖口,有人用天底下最纯澈的目光向她投来祈求。
化羽,不要走,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一步,我们还有机会避开这次牺牲!
心脏周围包裹的金属亮色缓慢消褪,焚烧到骨子里的热度也不见了,彼时,那还是耗尽生命过程中必经的感受,风扬化羽慢启的双目里有浅浅的泪水,她不忍质问小婉她们,为什么要阻止她“打这一仗”,她只是,想竭尽全力挽回无辜者的性命而已。
“云罗正在尝试复活他们,你先不要下最后决断,我们还需要你啊化羽!”不知几时苏醒过来的光子在她身边轻轻的说,当掉头斜视上方的魔姬时,修罗道显然换了一种态度:“魔姬,天魔在哪,他有本事杀人夺命,却没本事出来受死吗!”
“不论你们多努力,死去的人都不可能睁眼。”魔姬对修罗道的逼问充耳不闻,在云罗靠近尸堆以前扬手一掸,血池竟然将吐出的遗体逐个吸回,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小、失踪、痕迹全无。
战争已给人间带来了巨大的苦难,却连最后的施救机会都不给他们,风扬化羽愤而暴起的情感充斥在胸臆间,让她褪下以往的柔弱外衣,变得坚韧如刀:“欺人太甚!这回就算是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们的!天魔!魔姬!还有天魔教!一切残害无辜生灵的恶徒!”
“尽管大叫吧。”魔姬湮夜的表情更冷漠了几分,她持续朝上空飘升,冰感十足的声线也堪堪远去:“如果真有实力的话,也不至于屡屡无计可施,只能对着敌人大放厥词了。”
那吞后遁形的血池再度现身于百米之外的正北方,和此前那个巨型血池离开的路径一模一样,看样子,这个微小版的不过是前者撕下来的一块分身,跟着魔姬来打探虚实顺便耀武扬威的。
风扬化羽有生以来第一次失控至此,不等任何人的劝说,都嘶吼着朝血池离开的方向追去,她知道,那东西所及之处,必然血流成河,她现在还活着,她还有机会挽回!
余下的人见化羽离开,无不起步跟上,巨人岛除了光秃的岛地残破留存外,其余事物已被方才的吞噬运动逐一吸走,生死掌握在血池和魔姬的手里,他们能够体会化羽的感觉,因为,他们也无不愤慨悲痛!
徒步跑动在魔鬼海域异常平静的海面上,元术师的基础能力使得所有人在急切之时,都不必乘船即可在水面上自如奔走,再快的船,也快不过他们的狂奔,也快不过他们的决心,魔鬼海域上除了巨人岛、黄泉岛,还有其余几座介于莉兹和魔鬼双海域之间的小岛,那些小岛尽管默默无闻,但也是民众驻扎不下万千之地,当血池笼罩在这些岛屿的上空时,意料之中的事情再度发生,他们甚至来不及去通知一声,来不及去挽救一下,就目睹了可怕的现状不住呈现。
果不其然,那血池所到之处无一人生还,它吞云吐雾似的创造惨白的尸体,令观者极具悲愤,凭靠空遁临近,徒步追逐奔走,差别只在于,是近距离见证死亡,还是来不及见证死亡。
大概是尾随过来的一群人太过显眼,跟着血池搜刮一切活物的魔姬忽然转头冷瞪,看到化羽瞬间,手指弯动,血池竟向化羽所在的海面火速移来。
此刻,他们与小岛的距离不过百米,尽管没有巨大血池的迫近,但这微型规模的已足够令人丧胆了,被魔姬“教唆”着杀个回马枪的血池怒增盆口,好像一个巨型野兽咧大嘴巴贪婪的扑向众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回避,惟独化羽雷打不动,用怒到极点的目光狠瞪迫近压下的血池,一双细嫩的手握成青筋暴跳的拳,她人生中一次性释放出来的愤慨和憎恨,令她奇力大增,竟一度逼退血池远离数尺,虽然没过多久,血池就恢复原状持续进攻了。
风扬龙泽等上主见状,无不奋力奔往这边,速度迅猛到宛似电光火石,可就在那个须臾的空当,露西尔前辈挺身而出将化羽用力抛到风扬身上,喝令他们全员后退。
听从前辈指示已成为浸入本能的习惯,他们下意识停了一瞬,却错失了代替露西尔牺牲的机会,二代女上主被活生生的吸入到血池之中,在化羽等人悲痛莫名的呼喊里。
大面积死亡之下,他们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助着,悲哀自责着。极端的沉痛和泪水在面容上纵横,如果死亡是无一幸免的悲剧,那么他们此刻,就是无一幸免的生不如死。
相夫光子看了看痛哭流涕的从容,心里的话语没能脱口:“虽然不知道你和海蓁子为什么三令五申,让我不要使用刚才的那招,但我想一定有你们的道理,可现在,即便是死,也不能不用了。”
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计可施,无能为力,都是最糟糕的形容,她相夫光子生来最讨厌这样了,另外讨厌的就是,明明有机会,却不肯出手,而偏偏选择放弃。
时间巨轴的耸起于瞬间冲破人们的视野,竖立刚直,穿过云霄,无需有任何行动,那微型血池就二度畏惧退缩了,困顿连连,继而变小变薄,消失在天际的浮云阴影下。
“我告诉你们。”在众人赶上来对她表示关怀前,相夫光子就忍不住话唠一番了:“我们打仗是为了杀敌,不是为了自取灭亡,化羽,你在没弄清楚状况以前就施展禁术,怎么可以这么乱来?还有风树,你的血不是什么人都能救的,虽然很悲伤,很难以接受,但是那些人,已经无力回天了……最可惜的是,露西尔前辈……”
“还说我们呢,你不也一样,都说了不能用那个嘛!”从容急得火烧火燎,一时间又没法解释明白,只能唉声叹气抓耳挠腮。
“光子说的没有错,刚刚那些死去的人,即便用化羽的禁术,或是云罗的帝之血,也没有解救的可能了。”督翼摊开的手心里有一只死去的小鸟,是不久前巨人岛上被血池吞掉后又吐出的小生命,督翼为了研究就背着魔姬悄悄留下了,接下来众人发现,这小鸟的遗体自动干涸龟裂,最后融成一滩粉末:“血池噬命,应该不同于寻常的夺命,只怕,连灵魂都会抽离。”
“凭借化成粉末的现象就推测血池可以吞噬灵魂,恕我不能理解这种逻辑呢,还是说……督翼城主另有隐瞒?”骤然响彻的男音携着令人不解的快意,那第二战神出现的极为刻意,一登场就是令人倾倒的妖异笑容:“不过都不关我的事,我是来接一个人回家的,诸位,后会有期。”
相夫光子理应想到她就是雷默要“接走”的那个人,可惜她在伤痕累累的情况下又连用两次时间血轴,导致现下半昏半醒意识模糊,云罗风树是第一个发现雷默意图的人,可惜未及出手,那男人就用一种极端诡异的手法令光子从他眼前凭空不见,随后,再没了气息的波动。
咬牙切齿,怒意不甘,云罗风树因没能阻止这次突发状况而心急如焚,他甚至来不及责备自己,就跟着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了。没人知道他朝哪个方向去追,也没人知道,雷默究竟要把相夫光子带到那里。
在血池撤退和光子被掳两种并发的情况下,众人的心情,于卸下重负和提心吊胆之间摇摆不定,他们还未知道,此时此刻术法界的另一端,魔姬湮夜出现的地点,正在进行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