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苍棱联手创造的陷阱装置,耗费了不止一天的时间,然而,复制体一出现就轻松攻破,这说明……他们与我们意识共通,而且是在我们浑然不知的情况下。”
“这种情形我好像听说过……”岫折苏仔细回想,忽然记忆里闪过一抹海蓝色的影子:“啊对了!水无痕一族,不是有种瞳术可以做到这一点吗?诶……不对,复制体的话,怎么可能有水无痕的能力,而且他们是你们的复制体,和妖瞳完全搭不上边啊……”
本弦玉思考片刻,深沉的晃头说:“关于复制体,未解的谜团实在太多,如果复制体真的可以和本体意识共享,那么于所有术法界的人类来说,都是致命的危机。”
商议至此,已没有谁能够露出轻松的神情,就好像有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压在他们的头顶,比不见阳光时的阴霾,更让他们压抑苦闷。
“现在,追究复制体的成因和奥秘,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最应该做、也是必须去做的,是破解他们,让看似无懈可击的他们出现破绽,再让人类本体们,给予这些冒牌货致命一击!”
这番热血激昂的发言来自于一个孩童,他站在阳光最充沛的地方,短短的红发闪耀出朝阳的绚烂,一双同色眼眸,宛如掉入红酒里的鸽血石,绯红醉人,澄澈清透。
“炎曦,你怎么会来?不是让你呆在地宫里避一避吗?”芷蓝走过去,看到小王子单枪匹马越过险境抵达这里,一阵后怕:“他们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过来?”
“母亲,你不要怪他们,是我趁他们不注意,把他们反锁在地宫里,一个人偷溜出来的,母亲,我不放心你,请让我跟你一起抗击入侵者!”炎曦仰着稚嫩童真的小脸,面上是不逊成年人的勇气和信心,眼里是胜过成年人的单纯和美好:“可以吗?母亲?”
“炎曦,这是战争,不是一般的事情,母亲实在……”芷蓝看着儿子真诚的目光,开始于心不忍。
“妈妈!”这一声嫩嫩的呼唤,让芷蓝几乎掉下泪来,炎曦弯动嘴角,笑得宛如晨曦天使:“爸爸在天上看着我呢,他一定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勇敢的男子汉,还有姑姑!姑姑也在战场上杀敌卫国,作为她的侄子,我不能对不起相夫这个姓!”
芷蓝那一刻的目光塞满了各种味道,酸味甜味和苦味,酸楚于爱人的逝去,甘甜于爱子的成长,苦恼于今后的岁月。她是一国女王,又是一位母亲,不再有父亲鼎力的支持,不再有丈夫温暖的爱护,她只能依靠自己,并被唯一的所爱,炎曦,依靠着。
“那你要答应妈妈,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妈妈在一天,也会用尽一天的生命去保护你。”芷蓝低头,抚摸还很矮小的孩子的头顶,把她所有的爱,都积攒给跟佑介的这一延续上。
相夫炎曦摆摆头,一脸执着地抓住妈妈的手:“炎曦长大了,现在该轮到炎曦用生命保护妈妈了!”
作为被敌方成功夺取军权信物的国家,风域和雷域当属术法界现下最焦头烂额的两方,他们派出追击队夺命狂追,没想到在奔波途中,撞上了复制体上主的援军,之所以一眼就能判定,是因为这次来的这群人,制服装备就跟己方一模一样,像是疯冲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前,看到里面冒出一张张跟自己、与同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尽管本体们脸遮面罩,可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复制体,在自己面前发挥出和自已程度相当的威力,这种怪怪的感觉还是有碍他们如常发挥,幸而同在此列的作战队长,雷之白瞳、风之叶端,在战士们即将被干扰前凛然高呼,给予他们信心和力量,这些冲锋陷阵奋勇灭敌的国家战士,才鼓足“自杀”的勇气,向着面前的“自己”挥刀丢刃。
元术师的对决往往看得人眼花缭乱,然而一群元术师同时对战,那就不仅仅是目不暇接的等级了,漫天刀光剑影,各色元能飙飞,声如地震海啸,动似天塌土陷,围观者即便隔着数层防护也要担心会不会被殃及,这些作战者即便不用武器,光凭元能术法也能搞出一个世界毁灭级的壮景了。
但对于侵略者来说,似乎创造一个场景远远不够,他们不但要杀人,还要把情况搞到最糟,这些上赶着“冒犯”众本体的赝品们忽然动作一致丢开武器,趁本体们下意识为之发愣时,上手扯下本体们的面罩,然后就是一股没命的疯冲,同时在两国域内率兵对战的白瞳和叶端愣了,因为复制体无孔不入的穿插到本体队伍中,还不约而同去争抢本体制服上的胸针,数已近万的术师兵就这样乱成一锅粥,掺杂在一起分不清虚实真假。
八月四日,光域国都凝光城,外宾会议所内。
众国参谋兼战役指挥们连日来齐聚在此,依靠天地盟上主意识互通的本领向各自国家传达作战指示,目前,除了风雷山泽出现过大批复制体军团,其他国域尚能安宁无事。除了泽之国和水之国派来的医师在归国途中死于意外,就这件事,会议所里曾爆发一场叫人头皮发麻的辩论,为首的泽国指挥石澜和水国指挥靛英各持不同意见,前者要求光域派一个医师回去就好,后者要求光域即刻调集人马去侦察此事,宁日潇还未表态,靛英就被石澜出口反对,前者不甘示弱,情绪激动和石澜唇枪舌战,别国指挥官有人含笑围观,有人心急如焚,有人充耳不闻,也有人张嘴奉劝,宁日潇作为光域这边的指挥官,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好在经她一番调解,两国指挥心中的焦躁被慢慢抚平,宁日潇答应石澜和靛英,先派医师过去援护,等战役稍微缓和一些,就着手调查医师的命案。
“承蒙宁日潇少主的体谅,我风域在这里,表示感谢。”
风国来的指挥官文雅温厚,在表明了“医师匮乏”的难处后,也争取到了关于医护方面的援助,宁日潇分派三名技术高超的“特别医生”,马不停蹄赶往所需之地,除此之外,光域上主们对于情报和战事的知无不言,令各国指挥很受感动,他们已完全相信这一战里,光域并不存在所谓的私心,换句话说,他们安心坐在这里,也正是由于相信了后起之秀的品质,从细化方面来说,宁日潇对他们的要求可谓是有求必应,不得不叫他们看在眼里,敬在心上了。
因此之后的每一次发言,宁日潇都是最受关注和认可的一个,从先前的被忽视演化成如今的受重视,她本人显得很平淡,就算欣慰也只是隐藏在心底:“最新情报,风雷两域又出祸端。”
“又怎么了吗?”雷国指挥缺席,因此为之担忧的只有风国沐冰。
“这两国再度遭遇复制体兵团的袭击,然而,这次天魔军派出的,是和作战队士一模一样的复制体,刚刚,还抢了本体战士们的胸针,潜入到队伍当中,如今复制体和本体混在一起,彼此生出防备,相互厮杀,情况十分危急!我们必须立刻谋划个解决办法出来!毕竟……这就跟救灾一样,是刻不容缓的!”
金沙混入泥土,尚可用肉眼识别,然而复制体和本体的交汇,除了让真假错乱黑白难辨,再不会带来转圜的希望,苦思多日未能找出分辨方式,指挥团的出谋划策像停摆的钟表,于时间流逝来说已经失去效用,各大战场上徘徊的,是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冷风如刀,明明是炙烈的夏季,一年当中最炎热的时候,从四面八方刮来的无名气流,却生出刺骨的阴冷,风国漠漠无边的原野上,一名手拎黑刃的青年漠视着眼前纷杂凌乱的一切,在他看来,眼前成双成对的火拼者,你给我一刀,我砍你一下,都像是孪生兄弟在同室操戈一样,他考虑这些的时候,身边悄然靠近一张与己相同的脸,在他毫无迟疑的一招快斩下被削断了头颅,这已经是第三个被他杀掉的“自己”了,他看了看地上化为血水流走的“复制体遗骸”,又一次朝远处眺望。
那里的“多胞胎”们从开始的惊惧不安,变成现在的相互厮杀,叶端起初混在他们中间拼命阻挠,但除了迎来更多的攻击,敌我不分的攻击,他再没得到其他。
“听说这边出事了!”罗尔率领一队术师飞奔而来,听了叶端小声的意见后,大吃一惊:“你在开玩笑吧!叶端队长!”
“我没有开玩笑,你也看到了,不论什么办法,都不能使他们停下来。”叶端眉头皱得死紧,狠握剑柄的右手青筋暴跳:“而他们这样激斗下去,结果还不是一样!”
罗尔听了这话也不禁咬牙,他跑到互殴不止的术师们面前,挥舞手臂高声大叫,一句又一句:“停下来!不要再打了!停下来!不要再打了!……如果谁是真的!就给我停下来啊混蛋!”
直到最后这句吼破嗓音的话脱口,拼杀不休的术师们才齐刷刷停止进攻,还回头看了罗尔一眼,罗尔沾沾自喜,清清嗓子预备给这些域外同胞好好上一课,不想这些人两秒之后再度恢复原有状态,彼此间较量的咬牙切齿你死我活。
“啊啊啊怎么办!诶?叶……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