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难不成长的都一样?”从北门走出的芜华见了这阵势,轻蔑而好笑的乐出声:“放心,宁日潇就在里面,不论到什么时候,凝光城都是最佳壁垒。”
“最佳壁垒?我不这么认为哦。”那个伪造的宁日潇,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抵达近处,吓得从容一蹦三跳,全员紧跟着戒备起来。“她”则恬淡浅笑:“能关得住人,却关不住心,你们自认为是她的同伴,知道她的一切,然而……连我这个复制体都不如。”
“呵,承认自己是复制体,挺坦率啊。”光子用嘲讽的语气夸赞,顺带警告:“不过同时,你也等于把自己置于险地了,你会不知道?”
“我是宁日潇,宁日潇就是我,她的所有事,我都一清二楚,包括……她被抚养长大的那些日子。”
这一刻,“宁日潇”的表情诡异至极,看得相夫光子背脊发凉,或许是习惯了宁日潇淡漠平静的神采,忽然变得狰狞叫她有些不适应,然而从这古怪的话语中,光子却莫名读出了……接下来的“恐慌”:“不要仗着和宁日潇有一样的脸,就想通过危言耸听来击溃我们的士气,你是敌人,又是宁日潇的复制体,当然可以胡编乱造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诋毁你的本体咯!”
常人都会对这针尖般的话做出相对反应,然而“宁日潇”却充耳不闻,自顾自讲起想要展开的话题来,这一点,倒跟感性不影响理智和思维的宁日潇有一拼,不愧是复制体。
“你们知道我宁日潇的血为什么是紫色的么?”说着,她拿小刀在手指上浅割一下,白皙的指肚破出紫色的小孔,从里面滴滴答答落下三两颗颜色漂亮的“血珠”:“因为,我不属于人类,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一直和野兽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居然都没发现!”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就知道你是来胡诌的,趁宁日潇不在,想信口开河是不是?华华,干掉她。”
“领命。”
“慢着!等我把话说完!否则你们就是不敢面对宁日潇是狼女的事实!”伪宁日潇忽然变得暴躁,一面后退,躲避芜华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一面将声音提到最高:“就算你们杀了我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宁日潇!我不说,她们也会说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赶紧说,说完了我好收拾你。”芜华停止进攻脚步,一双眼死死盯着假宁日潇的动向,防止她逃走。
“华华!”
“光子少主,她也说了,她死了之后还会有别的,总归是要出口的东西,不妨趁现在人还少,让她自由自在的说吧,反正……话题结束之时,就是我干掉她之日。”
相夫光子没考虑那么多,默许了芜华的建议,接下来的一段聆听,几乎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甚至担心,宁日潇苦苦隐瞒的这一切,如今重见天日,该会给真正的她,带来怎样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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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夫光子认识宁日潇的时候,彼此都尚在稚龄,宁日潇在一间书院里做童工,每天都会看书到深夜,第二天清早出来干活,有闲暇时,会跟离得不远的小伙伴光子碰个面。那时正值光之国最混乱的时期,国府上下内忧外患,国主卧床外戚作乱,不过好在,在二代上主的威名之下,当时蠢蠢欲动的家伙们不敢妄动,老百姓的生活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关于宁日潇儿时留给光子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个头发短短面庞白白的小女孩,到了嗜书如狂的地步,她每天都抄书到很晚,用最废旧的纸和笔,将白天在书院看过的内容通通默写一遍,然后整整齐齐的藏好,有时间拿出来再翻阅看看。比起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相夫光子在英离老师的带动下,显然更喜欢修习术法,训练本事,她和宁日潇一文一武,还曾彼此调侃过,长大在一起共事的话,一定要做最佳的搭档。宁日潇从不打听光子家里的情况,尽管她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光子也不打听宁日潇从何而来,有着怎样的家庭,怎样的过往。
就这样一直走到今天,携手共进,同甘共患,宁日潇已经彻底明白了光子从那样的家庭、走到今天的不易,相夫光子却如大多数伙伴那样,忘记了问宁日潇,她儿时的生活,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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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藏多年的秘密,光子等人从未去刻意开启的尘封之锁,在这一年这一天的这一时刻,被赤裸裸的揭晓了,城中宁日潇还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城外,已经被各种情绪填满。
伪宁日潇说,宁日潇的儿时记忆,有一段非常非常深刻的,就是她被人从森林里带出后,寄养在人类家中两个月,每天学习站立、吃熟肉、说话等人类必备的本能,她乖乖的学了,还发现自己如此疯狂的喜爱“学习知识”,没多久,她就能像个正常小孩一样,吃饭睡觉,洗澡干活,和大人们沟通,帮大人们做事。
书院的院长病死前,告诉她她是被遗弃在森林里的婴儿,由母狼抚育长大,宁日潇在森林里模糊而单纯的记忆,也是在那时彻底苏醒、直至明晰的,她愕然发现,自己的曾经是和那些狼一起度过的,作为人类的孩子,她被母狼教会以食生肉为生,以爬行为走路姿势,甚至不会说人类的话语,只能听得懂狼兽的语言。
“综上所述,你们总算明白了吧,名满天下的宁日潇少主,曾经就是被一头母狼养大的,那只母狼用乳汁养活了被遗弃的她,她这么多年却闭口不提,可见,是多么的忘恩负义,她不过是担心自己被外界看不起,说她是一只禽兽养大的,所以才对再生父母不闻不问,这都过去二十几年了,那只狼……啧啧,真可怜,估计早就化成灰了吧!”
这个宁日潇侃侃而谈,言辞激愤,充满不善,相夫光子一番话听下来,最想做的就是把她的假脸撕下来,因为这腔调她太熟悉了,从女人团到反光党,但凡是其中的女人,都是用这种语调去奚落旁人的,触之而起的阴影,令光子感到不快,同时,她不能容忍一个冒牌货,如此诋毁她的朋友!
“光子,不要。”
本体宁日潇出现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汇集过来,她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商议,面色犹自残留疲惫和欣慰,她对假宁日潇的言论并没有做出反击,甚至坦诚对视:“你说的不错,我一直隐瞒,我是被一只狼抚养长大的,我人类的父母把我丢弃在森林里,是狼妈妈救了我,喂养了我,让我活到今天。”
“怎么样,我没撒谎吧!”
“但是,只有一点,就算你今天杀了我我也不会认可!”柔弱如水的宁日潇,忽然从眼底爆出狂烈的愤怒,只不过眼眶里盈满的泪光,软化了她的硬度:“我没有对她不闻不问,我一直都在找她,因为工作无法脱身,我就求冰衣武士队还有五神教,满术法界的帮我寻找一只紫色血液的狼,我查遍所有的森林,探遍所有可能存在这种狼族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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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宁日潇晃动院长的肩膀,请求他睁开双眼,告诉她去哪里,可以找到自己的“母亲”,它虽然只是一匹狼,却一定十分想念养育了数年的孩子,怎奈自己被带走时,懵懂无知,竟忘记了森林是什么样子,又是在哪里。
院长没回答出她的话,就永远的离开了,宁日潇悲痛欲绝,不但失去了教会她“作为一个人”的恩师,也失去了……成就她“保住性命”的狼母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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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的全部了,对不起,光子,我从没有告诉过你们,我这不为人知的过去……因为,我找不到我的妈妈,我很痛苦……我不想……”
“傻瓜,说什么呢!”如果不是撒不开手,光子已经一指头弹在她脑门上:“这都是命运的安排,不是你的错,没有人能因为这样就去歧视你非议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喂!假宁日潇!你的计谋没法得逞了!还不快滚远点!”
“说得没错!你们不要被这些赝品骗了!”北门缓缓步出一抹佝偻的身影,是初代上主雪照大人,她虽年迈,精力却异常充沛,思维活跃性分毫不弱于年轻人,她一上来,就指着假宁日潇斩钉截铁的高呼:“这些家伙想通过揭露本体不为人知的过往来击溃本体的心理防线!只要把耳朵堵上!任他们如何咋呼都没用!”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哦!”从容从雪照前辈手里接过六颗棉球耳塞,两个留给自己,四个分给爸妈,发现光罩里的光子一动不动,就想送两颗上去。
“不用了。”相夫光子淡淡把头一摆。
“怎么?你觉得你的过去很幸福?”雪照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光子家里的情况,因此对她任性的抗拒很是不解。
“恰恰相反。”光潮澎湃之中,光子白如玉塑的面孔格外迷人:“二十几年的生涯,真正令我感到愉快的时光,还不足百分之一,可是,我已面对的够久,承受的够多,不介意在这终极大战里,再来一次猛烈的!就让这些混蛋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