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拂晓,天际露白,俱寂的万籁在鸟鱼虫蝶带领下,重生般释放生命的光彩,原始森林里,时有野虎缓步,飞鹰翔弛。树影浮动间,偶露诡谲气沉,晦雾阴霾。江海湖泊上,浪花拍岸滔滔,鸿波鼎天。水深十丈处,暗流交叠潜行,隐秘无踪。
世间百态,映进一人瞳孔,不过沧海一栗,朝夕瞬过。
巨大到占满视野的镜像里,苍茫无物的洁白,绵延到看不着尽头的地平线,最后和白纸般憔悴的天空交融。云雾构成乌霾,从远处蔓延,过境的阴沉正一步一步吞噬掉雪原里的一切纯色,像水墨染湿宣纸,像黎明遭受侵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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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高一矮两抹身影突兀地走入宁寂的世界,带着不属于这里的杀伐之气,渐渐迫近术法界角落里避世隐居的冰雪村落,猎户们刚刚从雪山上归来,满满的收获让他们面露喜色,那笑容单纯明朗,仅仅是因为本能得到了满足。
“搞不懂啊,搞不懂。”大个子揉揉落颈的金发,用嘴懒洋洋撕开柚子的皮,在诸多矮小建筑物间显得尤为醒目,他身高近乎两米,单是赤脚往那一站,便把身旁的人比了下去。
“我说,你把鞋穿上行不行?”蝴蝶折扇掩住撇动的嘴角,白衣男子只露出不爽的眉目,以及一头藏青色迎风舒展的发丝。
神堂柚仿佛没听见,把一顶咖色大檐帽盖在脸上,遮住了没精打采的眼睛。
亚雷兹刻薄的“啧”了一声,挪开折扇,露出冷峻迷人的面容,声线女子般阴柔:“速战速决,我去东边,你去西边。”
“哪里是西啊……”神堂柚左看右看了一番,最终摇头放弃。
亚雷兹纠结的瞪了他几秒,丧气的垂头说:“……算了,还是一起吧,要是你迷路,我会很麻烦的!”
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一个推门出来,手里捧着一堆柴火的老人,年迈到走路都艰难,却还是热情洋溢的问候:“年轻人,你们是从山那边来的吧!要不要进来烤烤火啊?”
遗憾的是,这是老人生前最后一句脱口的话,因为在那之后,他就莫名其妙倒在了地上,苍老褶皱的唇角,有失去活力的红色流出。
接下来每到一户门前,亚雷兹都会装作躲避风雪的探险者,然后神堂柚吧嗒吧嗒吃掉柚子的同时,就会有普通民众莫名其妙倒在血泊里,家人惊恐的反应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初步的惧意中,怕是到死,都不清楚前因后果。
就这样一路进行到村庄中心地带,那座正北朝南的院落里,当时,紫发姑娘正摆弄寒带绝不会生长的花卉,一朵朵娇艳异常,发觉来者身上残留着血腥味后,立刻摆出迎战的架势。
“这个女的,和情报里的一个人很像啊。”亚雷兹摸了摸线条漂亮的下巴,陷入思索。
“啊……”神堂柚丢弃柚子皮,张大嘴巴懒懒的哈欠,看也没看就习惯性抬起了比常人大出一倍的手掌。
嘭!巨响和震动同时发起,无形气波击碎紫发姑娘背后的房舍,她尽可能的躲开了,可还是捂住鲜血淋漓的胳膊退步到一旁,不屈不挠的咬了咬牙,转身钻回另一间小屋。
“想起来了!”左拳敲在右掌心上,亚雷兹狠辣的目光泻出一线光亮:“天地盟的城主!诶……不对啊,光之国的怎么会在这?”
神堂柚没听见一样,从异空间轻而易举抓出个更大的柚子,咬皮开吃。
那名木槿紫色头发、有着和光之国沙洲城城主相同容貌的木槿公主背起冻坏了腿不能走路的国主父亲,从院子的后门悄悄离开,雪地难行,可她片刻都没耽误,眼里坚毅如铁的光辉,与本人柔和温婉的外貌截然相反。
忽然,她停住了,和背上的父亲一起怔住,寸步难行。
“一井木槿是吗,你身后的那位应该就是雪国国主了,不好意思啊,虽然我不喜欢杀老弱病残,不过……可以请你们死在这里吗?”亚雷兹嘴角勾起恶趣味的一笑。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害雪之国?”木槿的愤意在眼底焚烧,又夹带着无能为力的内疚。
“我是诸神团的水神,他是泽神,我们是来消灭你们的,并且明天外界就会认为,这是天魔教干的。”
亚雷兹理所当然的坦率回应,换来了木槿公主极度的震惊和不平:“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何在!”
“为了引发术法界各国和天魔教的战争咯,怪只怪你们太弱小,要消灭你们,一根手指就够了。”
“说够了没啊,快点结束吧。”伸出舌尖舔舔手指上的柚子汁,神堂柚慵懒的嗓音浮现出少许烦躁:“完事以后去买鞋吧。”
“……你知道就好。”额头上的红色印记抽动了几下,亚雷兹最终选择亲手送一井父女上路。
强大的气场震慑下,木槿的双脚不断发抖,她一直逼视着游戏一般漫不经心的敌人,每一次承受的攻击,都全力扛住,最后,鲜血洒满衣襟,也湿透了她的全身。
誓死守护国土的雪国公主,在接下最后一波狂猛攻击后,和父亲被打散在两端,中间隔着层层废墟,彻底阻绝他们相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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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倏然消失,铺天盖地的一闪后,广袤平坦的方形地砖横砌到夕阳垂落的地方,几桩古老的雕花方石柱由远及近,寥寥树立,大朵大朵的火烧云铺满苍穹,像是把整个世界装进了炙烈焚烧的火笼里,暖色逼人。
“这就是当时的情况吗。”最前方的背影逆光而立,在令人睁不开眼的光圈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一问。
“是的,首领大人,这就是雪之国灭亡的全程经过。”人后嚣张阴狠的水神,在这时则恭顺的判若两人。
“没有引起怀疑吧?”另一个声音插过。
“怎么可能!”亚雷兹立刻反驳:“我可是走遍了雪之国,连一条狗都没放过!”
“是吗?”首领口中的短句,像迷雾一样令旁人揣摩不透,他用行动解答了亚雷兹的疑惑,重启镜像,让天地盟抵达雪域后遇到净樱虹一家的场景清晰回放。
亚雷兹呆住了,连向来心不在焉的神堂柚也露出难得惊讶的一瞬。
“啊啦啊啦,还活着啊,早就告诉过你们,要干净彻底就必须先调查真实的人口数量,你看……”
幸灾乐祸的打趣被亚雷兹不爽的怒斥中断:“闭嘴!臭跟班的!”
“……又欺负我……”中分发撇出八字眉,委屈的蹲下画圈。
“首领!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失手!”亚雷兹紧张到汗流浃背,迫不及待的许下承诺:“请允许我再去一趟!”
“不必了。”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淡似流云,男人短翘的发丝,和夕日的红光汇成一体,在微风里轻轻拂动着:“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只要等双方开战就可以了。”
天魔侵入光域并非虚张声势,更不是空穴来风,各地传来消息,无一不和民众“举止怪异”有关,根据目击者对反常民众“脸色灰白、没有眼仁、走路像僵尸”的形容,天地盟初步判定他们被天魔施加了“亡灵咒”,变成了黑暗组织的怨灵傀儡。
人未现,战已宣,来势汹汹的敌人一出手便是毫不容情的“抹杀”,就地取材,省时省力,还肆无忌惮发出要天地盟“交出化云原朔”的强横要求。和天魔的新仇旧怨,在这时通通累积上思绪,填占他们的理智。
“请等一等,出动以前,必须让十三禁卫军归还上主行使权,否则,我们不会出手。”
“都什么时候了!”赤魇一举长矛,反对宁日潇的冷静:“还顾得了那么多吗!”
“这必须顾及!单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是不足以帮民众迁移的!最简单的例子,通知他们现况就必须动用电子总站的全国警报系统,至于调兵遣将,也是刻不容缓的事!现在军令王符和所有的军务操纵权都在十三禁卫军手里,不要回来我们怎么用最快速度搞定这些麻烦?”
“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各个队已经在集结中了,这是王符。”弥也队长亲自前来送军令大权,无形中给予了天地盟行事的肯定:“接下来或许会有一场恶战要打,各位上主,我们十三禁卫军也会全力协助。”
“那就再好不过了,有劳您回去告诉总队长一声。”宁日潇走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接下来很有可能启动‘终极按钮’,请他的驻军不要不分敌我乱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