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神国主子嗣众多,只是大多没有作为,有出息如大公主大王子者,现下已是死生两茫,唯一年长、且母妃在世时地位较高的,也只有十一王子了,十九王子过于年幼,也只有在撒娇玩耍时才能够看到他的影子。
或许这是所有王室中人不曾料到的,当焰神离世,公主王子双双落得万劫不复的境地,可与虹端抗衡的只剩下炎之君罗——这位“正统直系”的尊贵王子。
他们站定在大殿上,备受万众瞩目的一刻,相夫光子用余光瞥见了各式各样的反应,有利敏俏俏的愕然和鄙视,有咛咛凿凿的震惊与难解,有虹端亲王的阴冷盯视,以及……炎之帝恒微微瞠大双眼的罕有表情。
即便这样,那红发的男人依然嘴上衔笑,仿佛坐看挣扎不久就会坠地死去的惊弓之鸟。
“不好意思,诸位,本王子来晚了。”被当成注目焦点,并不是炎之君罗的人生目标,只是真的来到,他也不至于躲闪逃避:“今天是父王的诞辰,我想,在坐诸位,一定有不少感触吧,我也想趁今天,说一下潜藏在心底已久的……真心话吧。”
“王子大人请讲,我们,定会仔仔细细的听。”栖昧赶在虹端开口之前搭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那一瞬间,虹端亲王的面色极不自然。
“不论是作为国主的臣子,还是父王的儿子,我都是个不合格的存在,最可笑的是,这一点在父王仍在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像个幽灵,自从母妃含冤去世后,就一直独自活在这座城的角落里,任凭许多人把我遗忘,可我……终究是他的儿子,当我知道他被我的亲哥哥杀死之后,我也没能立时产生报仇的念头……实在太差劲了,但是从那时候起,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逃避始终是解决问题的绊脚石,与其畏畏缩缩一辈子,不如勇敢面对,哪怕……下一秒便是死亡!”
震撼全场的“罪己”言论,往往要看发出的对象,如果是炎之帝恒,怕是现场早已被一片掌声淹没,可如今,讲出这番肺腑之言慷慨陈词的,是那个尽量透明于人前、与世无争的十一王子,除了给予鸦雀无声的呆滞,人们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弥久回应。
良久,不知是谁带着头拍响了手,连锁式的狂热反应便在王室中间传播开来,依旧有人对此不敢置信,可是手上的动作,毫无停下的趋向。
热烈的回响持续了一段时间,终止,源自虹端亲王憨实的笑声,一向以仁厚服众的亲王大人走到前面与君罗站成一线,豁达爽朗的赞许着十一王子折服世人的美德,嘴上措辞老练圆滑,叫人找不出丝毫虚假的破绽,就连笑容都真诚到催人泪下。
这对父子真会演戏,这是相夫光子目睹之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她知道炎之帝恒必然对她的出现和做法感到错愕,更是要故意靠近,恍若无事站到其旁边,用仅有二人可以捕捉的音量轻轻告知。
“我讨厌被人命令和威胁,所以今天,就让我‘偿还’一切吧,相信……会满足你对我的‘要求’的。”她看到帝恒的侧脸保持微笑弧度,倏然间抽出袖中物件,闪闪发光的刃部几乎割开人的脸面,却仅仅是一道转瞬逝去的疾影。
炎之凿凿挺身上前,软剑还未抽出便已呆愣掉了,他看到,他一心想要守护的主上,如今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惊神态,目视着红发女人,以及她手中的东西。
相夫光子轻盈浅笑,将另一只袖口隐住的刀鞘套上金色短刀,高举过头顶,向整个殿宇中的贵族王室们高声施令:“焰神国主的黄金短刀在此!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焰神国主生前的遗愿!”
起到表率作用的并非那个人前是人背后为鬼的虹端,而是有着神之国古老忠臣思想的栖昧,他眼中满含泪光,对着那把金灿灿的短刀俯首下跪,行叩拜大礼。
“那真的是……焰神国主的黄金刀!……相夫光子!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利敏失控的怒指手握重要信物的敌人,如堕噩梦般自持不能。
“焰神国主,临终前召见了我,并把真正有资格继任火之国大统的人选……凿刻在这把黄金刀的内鞘,在证明之前,我想,该把人选公布给大家了。”
不管王室们多么心怀不服,相夫光子都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瑞拉之事拖延待定,她却执着的留下饱受各方□□,无非……就是为了完成,那日与焰神国主的“交易”。
“区区光国人!凭什么对我们的王位继承指手画脚!”
“就是啊!你不过是被废弃了的王妃!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那把刀,是她偷来的吧,老国主怎么会把一半江山交给区区外人?”
利敏母女趁机点火,引燃了王室贵族的众怒,人们纷纷谴责相夫光子越俎代庖不守本分的行为,险些重新上演彼时她所历经过的——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肃静!”众人思维里,本应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外域女子不端言行的栖昧大人,一反常态,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我这里有一封老国主辞世前留下的遗诏,作为服侍了先代一生的老臣,我可以用项上人头和毕生名誉担保,这份由光域国师出示的遗诏,是老国主的真迹。”
“焰神国主生前的最后心愿,就是在大王子炎之君幸继位的当天,由栖昧大人当众宣读这份遗诏,可惜大王子弑父杀君,获罪在先,是没有机会的了。今天在这里,我将彻底完成这项使命。”雕刻华美的纯金宝刀再度举起,汇聚着众人五味杂陈的视线:“栖昧大人!您是术法界里数一数二的刚直不阿者!现在!就请您当着全世界的面!宣读这份国主的遗诏!”
众人的好奇与注目,全部集中在老国主遗诏中对王位继承人的最终选择,栖昧亦不负众望,摊开那纸羊皮书,高声宣读出来:“吾命不久,长子君幸即位之日,尔等必废之,另立十一子君罗为新君,从此赤诚所向,忠心无移。虹端乃吾弟,功不可忘,辄令辅佐新君,军士战队一律驻守边外,不得入境。七子,十二子,十六子等诸子列次封王,十九子绰封‘光焰亲王’。从此一家和睦,火域昌盛,治国定邦安内攘外之大任,尔等始终不可忘。另,光域国师相夫光子甚得吾心,收为义女,赐号‘明公主’,有此焰纹黄金短刀为凭,自此火域永不得进犯光域,吾特此立誓,是为凭证。”
通篇内容,意料之外,细思长想,情理之中。栖昧诵读完国主遗训时,整座大殿中的人无不沉浸在露于表象的惊异中,连云淡风轻的炎之帝恒,眼下都切换成严肃到结冰的表情,而被指名道姓封为“新君”的十一王子,更是处在无法言喻的思绪空白状态。
“各位都听到了,这就是老国主的遗训,为了证实此物并非伪造,现在开始,任何人都可以上前一验真伪。”栖昧自信的抬高手中诏书,将他本人的坚定不移,传播给一切好奇不明的人。
“等一下!既然是老国主辞世前留下的东西,大王子弑君罪行曝光的那天!相夫光子!你为什么不把它拿出来!”炎之凿凿代表反对者厉声质问焰神国主的“入幕之宾”,获得利敏强烈的附议。
“总指挥!你不能直呼公主的名讳!方才你也听到了,这是老国主亲封的明公主!”
“呵!哈哈哈!公主?少笑死人了!不知道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博取老国主的信任!从而一步登天!这种品行败坏臭名昭著的下等人!有什么资格当我火之国的公主!”炎之凿凿语不停歇,当众贬低这位方才还只是光域外人的小女子。
栖昧正要伸张正义,被相夫光子微笑打断:“老大人,没有关系,我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够成为公主,我只感激老国主的厚爱便够了,至于方才,总指挥先生提出的问题,我现在可以作答,遗诏中已明确说到,新君上位要选在大王子继任的当天,而遗诏自然也该由那日公布,可如你所见,大王子早已入狱,根本无机会待登极的时日,我也是反复甄选,才觉得,在老国主诞辰周年纪念的这一天,公布公开,最为适宜……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如果没有的话,不妨来验验真伪好了,免得失去机会,将来再行发难!”
“别太嚣张了!相夫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