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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日暮降临,满眼的橙辉皆来自夕阳尽情的挥洒,替他们倦怠的脸容抹上一层暖人的红润。他们跋涉在行走艰难的林地间,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天灾陷阱”以及那种食肉类的凶残野兽。
果不其然,在抵达疑似沐梓森林边境的时候,方才那只袭击过他们的黑熊再度现身了,相夫光子见罢,只好掰响拳头预备再胖揍它一次,怎料黑熊的移动速度居然迅猛起来,若非头上残留着被砸伤的痕迹,光子几乎就要把它当成另外一只动物了,跨前一步,横挡在最前端,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害,已成为她本能里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角逐中,黑熊就像换了只个体,看上去笨拙,却似乎拥有人类的智慧,光子发现它一边躲避自己的袭击一边试图反攻,甚至连近身的机会都不留给她,还不屈不挠的绕过她,每每朝着君罗三人的方向迫近。
这种令她眉头不禁锁紧的状况,也滋生了心底最大的疑惑,相夫光子愈发觉得这只“熊”很不简单,如果推断无误……它,该是元灵岛出来的、拥有智慧的元灵兽吧?
就在思考这是哪位高人放出来的私人坐骑时,黑熊突然使出实体分身,很容易就叫人错以为视力出现了问题,还没听说过哪只元灵兽可以自行发动人类的高级别攻击呢。眼下急剧增多的数量,让人苦手,打一只都很吃力了,七八十只岂不是要被就此活埋?
不行,不能有半点气馁的想法,她抑制着身体里时不时钻出来闹腾一番的痛楚,发挥出海量的元能来,以同等数量的实体分身,与诸多黑熊做阵前较量。桔梗长歌也上前挥刀,摆出同生共死的决然架势。
战事即刻掀起,实体分身与实体分身的胜负较量取决于谁能先一步把对方打得“灰飞烟灭”,就人类的尊严来说,相夫光子也决不允许自己败在动物手下,哪怕是智慧型的元灵兽,她卯足力量,用不肯屈服的意念生生压制住肺部流窜的刺痛,又强使逼上咽头的血腥味回归腑脏。
终于,在打飞了最后一只马上就要挥掌击中两名王子面部的黑熊后,她顾不得被熊爪抓伤的手臂,喷薄了两口鲜血躺倒在地上,翻了几次身后依然无力站起。
胜利了,可是,她也累得不想再动脑思考了。
醒来时,月儿刚刚挂上梢头,她的身边笼起篝火,跳动的红焰里,映出长歌、君罗还有睡在哥哥腿上的小男孩,犹如梦境一样的安逸让她的心被一股暖流占据,禁不住打趣起那个习惯板着脸、实际上也不无温柔的“三无王子”来:“还真叫你说中了,躲得了第一次,躲不了第二次啊。”
“……其实,你本来并没打算相信吧?”火光里轮廓清晰的脸,有不亚于长歌和帝恒的白皙肤色,他稍稍具有女子的清秀,同时因为独特的发色瞳色,整个人被划分到干净清新的外貌范围里。
“我并没有怀疑过你的占星水准,确切的说,是没有去考虑过你所说的是真还是假。”
“啊是吗?被这么忽视了还真是叫人不太爽啊……”君罗脸上蹦出个小小的“井”字,用平淡轻缓的声音宣泄着不满。
光子忍着未消的疼痛哈哈大笑起来,早就在心底把这小子定义成跟帝恒不同的喜感角色了,就凭他能够顶着一张面瘫脸,恍若无事的发出一些直白的抱怨。
“说起来,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温柔的长歌将采摘的野果分给君罗和光子,有些惋惜的看着不远处塌陷的大坑:“马匹都掉下去了,我们想离开这里,也只有等天亮、看得清道路的时候了。”
“我想,应该离林外不远了吧。”光子支起身子,手心里的力量恢复了少许。
“小钰!小钰!”
不远处传来女性的呼救声,让相夫光子立时精神百倍,一回头,巨坑的对面,月光泼洒下,果然站着撕心裂肺呼喊不停的母亲,母亲口中那发自肺腑去爱护的名字,悄无声息刺痛了她隐隐作痛的神经。
“那不是红发姐姐的妈妈吗?为什么喊的是冬钰王嫂的名字?”
孩童单纯的疑问让她眼底凝出欲哭的伤悲,她勉力微笑,把那份哀恸收敛,站起身,朝对面的母亲挥手:“妈妈!我在这里!”
“你说什么?”白辰霞抻着脖子往前探,在看到光子之后,开始不急于找寻脱险的路。
“妈妈!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过去接你!”光子一边提醒她小心前方可能随时塌陷的松土,一边找寻跨越巨坑的路,以眼下的体力,她是无法顺利越过直径为十米的深坑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白辰霞开始起步走动,在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大坑边上用力跺着步子。
“妈妈!你站在那里不要走来走去!很危险的!”她把音量提高到极限,怕是四野都能清晰辨认了,可不知为什么,母亲就是一口一句“听不见”,还不慌不忙的做着让光子提心吊胆的动作。
母亲背后猛然蹿出的巨大黑影让光子不及把提醒的话喊出口,可以到达对岸的途径还没找到,妇人就已被那只黑熊舔住了脑皮,在惨不忍闻的尖叫声中,长歌和君罗依次浮现出震惊骇然的蹙额表情,相夫光子则再也没有犹豫的直步冲了过去,也未再思考,自己坠入深坑等于无济于事的惨痛结局。
“相夫小姐!”
长歌的喊声在身后响彻,她以为自己可以到达对岸救下母亲,却在现实的无力下,朝深不见底的地坑颓然跌去,不断下坠的过程里,濒临死亡的最后一刻,她所想起的,依旧是以碧姐为首的光域伙伴们……哪怕有一个在身边,都会出现转机,都会有承载着她继续活下去的力量吧。
在勇敢的活,和放弃的死之间几度挣扎徘徊,在勇往直前与退缩逃避之间数次迟疑不定,当相夫光子意识到自己是个意识不坚、优柔寡断的“弱者”时,已经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她出奇的在意,自己为什么到这么大岁数才认清这令她接受不能的无能一面?又究竟有多少人发现了,其实她相夫光子,是那么没有自信、一直在用堆砌出来的坚强外衣武装自己的自卑者?
耳畔呼啸的夜风,止于整个身体被一股奇异力量托中的瞬间,粉身碎骨没有感受到,反而被一股无声的暖流裹住全身,她下意识睁眼张望,精致宛如天神亲手雕琢的男性侧脸呈现在浮动的视野中,疾风吹起他精短的红发,衬得笑颜更加明朗,舒展的双眉像是无声的抚慰,告诉她,已经没事了。
回到安稳的地面后,相夫光子愕然的看着帝恒发了会儿愣,直至对方笑意浅浅的主动说明:“没有吓到你吧,相夫小姐。”
分明就是客气与礼貌,可光子却能从中听到些许的真诚来:“谢谢,帝恒。”
“王子殿下!相夫小姐!”长歌的声音急急传来,只见他已寻到通向对岸的路,且竭力把伤人的黑熊压制在地上,不过情形有些奇怪,长歌略显恐惧的神情,间接表达了那份不可思议:“这熊……好像是人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