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夫光子顿了一顿,也不失礼仪的开口道:“是的,请大王子恕罪,我们真的只是考生而已。”
“炎之凿凿那个家伙就会玩这套,本王倒已经习惯了,但是……”
好不容易到了这免罪的希望边缘,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重新把两人推回险地深谷。大王子居然趁相夫光子不备,一脚将人踹到了寝宫外围的河道里,力量之猛,速度之快,根本不给红发防卫自保的可能。
大王子是术法界人尽皆知的“爱香之人”,虽然勇猛威武颇具男儿气概,却意外地喜欢闻香料的气味,他的妃子们为了博得他的欢心,从沐浴到洗发再到熏衣,全部都采用最上等的名贵香料,他本人更是在寝宫周围修建了奢靡瑰丽的“香水河”。这河流由香料与香水混合而成,环绕寝宫一圈,最终汇成一股涌入宫内中央蓄着的那方池潭里,整日里香冽扑鼻,配着沿岸一棵棵珍珠宝石扎成的假花假树,简直如天堂圣境一般不真实,大王子为自己精心设计的私人景点命名为“琼林坡”,时常召来大批美人,日夜相伴,醉浴河中。
宁日潇曾赋诗“殷殷香水河,漫上琼林坡,火玉堆金殿,锦宫映华泽”,就是对大王子此行深刻的批判。
本来只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完成任务达到考核标准,有了名正言顺的夜间纵横权之后,就算是疑心比天还大的大王子,也不会去怀疑蒙头盖脸的夜行工作者。哪想到偏就事与愿违,越不想引人注目,越是暴露个彻底。
如果被扯下面罩,该怎么办?如果连累了帝恒和炎之凿凿,还有长歌,又该怎么办?不但前功尽弃,还成为她最不想成为的拖累。
泡在水里的拳头死一般握紧,虽然顾虑重重,可她并没停止思考的进度,第一个念头,就是让长歌顺利脱身。
“给我抓住她!”大王子抖了抖发皱的衣袖,勒令寝宫护卫将水中的夜行者抓捕,全然没有理会岸上眼现焦急神色的绿发少年。
他虽然表情不多,但明净的双眼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感情丰富的一面,大王子术师队下水以前,他就已先行一步,故作失足坠河,胡乱扑通一气,与形象大为不符的呼救呐喊,制造着香入心脾的浪花。
相夫光子知道长歌是在为她创造脱身的机会,感激之余,她也略感遗憾的心中泛起苦笑:“抱歉呐,长歌,怕是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大王子!咱们说好了!如果你的这些人能抓住我!我任凭处置!但如果,一个小时之内抓不到我,你就要乖乖放了我!”
“谁管你!”大王子手起即落,那些敏捷度丝毫不逊于百人精英的王子护卫风驰电掣冲杀上来。
光子暗骂这个八字胡男人软硬不吃的德行,双脚一蹬从水中飞跳起来,径直落到岸上,马不停蹄朝未知的方向狂跑。
脑子里闪过各种应对之策,全部以不牵累旁人为优先原则,沿途的夜景飞速后退,耳边除了夹杂寒凉的晚风不断呼啸,就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偶然间,有极不易被发觉的流水声闯入听觉,她顿下脚步仔细确认方向,终于在追击者快赶上来之前起步跳入了另一池湖水中。
“大王子!她跳下去了!”
紧随护卫脚步的炎之君幸高喊一声:“把她捞上来!要不然就捅死这小子!”
“慢着慢着!”
相夫光子一路游到湖的另一端堤岸,后面的事就不清楚了,只依稀听到中断大王子行动的声源发出者是那个极难相处的炎之凿凿,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放心的逃掉。
总指挥看上去不近人情,脾气暴躁,可从长歌对此人恭敬的目光来看,相夫光子也会猜想,那大概不是一个特别差劲的人。
上了岸,脱掉香气扑鼻的夜行外衣,她伸手理了理被水浸湿的过肩直发,指尖触及的地方卷曲度尽失,距离两年前刚刚统率国府,她已经有多久没打理过自己,她不记得了,每天素面朝天,只有衣服和身体的清洗比以往频繁,其他的,在他们不见了之后,通通变得苍白无色。
眼下,倒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这座城里,她唯一认识的只有帝恒,可帝恒被监视着,此时回去一定会落入大王子设下的圈套,不如……另觅他策。
午夜的风极冷,吹得她几度想把喷嚏打出来,因为怕暴露行踪生生忍回去了,被寒气冻透的身体产生的颤抖,随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加剧。湖岸宽广,沿着一排枝繁叶茂的大树走了几分钟,眼皮随逐渐拨开夜雾探出头来的月光耷拉下去,她好想睡觉,哪怕是在会带来死亡的冰天雪地里……
朦胧中,她被一阵暖洋洋的气息包围,就好像久处雪原,头顶阴霾,却突然被破云而出的阳光打中一样,无知觉的弯唇淡笑,耳畔随即传来那已慢慢熟悉的声音……
“相夫小姐,相夫小姐。”
她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所内室中,身上盖着与气候不符的厚棉被,意外地不感到闷热。
“帝恒,我在哪里?”
“你昏倒在我的寝宫门前,我就擅自做主把你带进来了,因为不想让父亲知道,所以这是我的房间,有失礼之处,还请相夫小姐原谅。”
他清澈的笑容就像清早拂来的日光,浅淡如水,暖而不热。
听说是对方的寝宫,她就已经打起了精神,现在哪里是静心谈话的时候:“你就这么把我带进来,那我们两个认识的事不就穿帮了?”
“你来这里的时候,是下半夜两点,我派人仔细检查过了,那时候周围监视的人也都回去睡觉了,他们一定不会想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这里还会有行动,所以放心吧。”
他给她一个宽慰的示意,使她更觉愧疚:“对不起,帝恒,明明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却失误了……”
“先不说这个了,去吃早饭吧,然后……总指挥还在指挥部等你。”
“对啊!还有长歌!”一提到炎之凿凿,她顺藤摸瓜就想起了那个相识不久就出手相救的善良少年,从床上火速爬下来飞也似的冲出门去。
这不加掩饰的奔放举动使得帝恒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态。
总指挥部内,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相夫光子也不无拘谨,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只看着脸上阴云密布的总指挥大人。
“先生。”僵持了一会儿,她受不了了:“我……”
“把它穿上,还有这个!这个!然后跟我去见大王子!”
炎之凿凿将一头乌黑的假发、一件没有品位的长裙、还有两块专业的假皮伤疤道具一股脑全部朝光子砸来,不由分说直截了当:“乔装成另一个人,然后打消大王子对你的兴趣,你就合格了。”
“那长歌呢?他在哪?”
“我在这里,相夫小姐。”
气场较弱的少年从角落里站出来,光子才发现他早就到这里了:“长歌!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一直都是相夫小姐在设法保护在下,所以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你们两个够了没啊!”炎之凿凿不耐烦的大嚷着打断他们:“长歌已经拿到茵樨香了,至于你……作为对你努力的褒奖,以及这次行动失败的惩罚,本指挥使就令你完成刚刚那两项任务!听明白了吗?”
“乔装和低调……简单的很呐。”她拿起假发,把剩余的东西丢给炎之凿凿,在对方错愕不已的盯视下自信一笑:“放心,绝对让你耳目一新,让他无从查起。首先,借我一下化妆用具,还有两匹普通的棉布。”
“化妆用具?棉布?”炎之凿凿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提出了诡异要求的红头发。
“总指挥,您就按照她的要求准备吧,在下相信,相夫小姐一定会成功的。”
炎之凿凿考虑了三秒,颇有些不屑一顾的啧了一声,旋即派人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