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炽渕手中接过已被火化好的绮珍的骨灰,芜华感激的望了他一眼,哽咽着说不出话。
“菊央,你带这位芜华小姐去洗个澡,顺便找套衣服给她换,再准备些吃的东西,具体情况我等下做交代。”炽渕刚刚把人交给组织里最心思细腻的人,就听到芜华一声惨叫。
原来,芜华看到了由熙三人,立时情绪激动的指着她们痛斥,声声血泪:“你们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竟然还有脸活着?!天蚕国易主不到一年!就被你生生葬送掉了!这是你们墨守成规一意孤行酿造的恶果!我今天就替姐姐和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在她拾起桌上一把餐刀刺向由熙的时候,青樊歹毒一笑,将手中两把磨得锋利的刃甩了过去,铛铛两响后冷刀落地,青樊环顾周围,怒喊:“是谁多管闲事!”
“事情还没有搞清楚,谁也别想伤人。”例无虚发的射击能手桔梗木茉淡定上前,劝抚那因憎恨而浑身发抖的女孩:“你先冷静一下,今天,山之国和光之国的国主都在这里,虽然你不像是这两域的人,但既然被我们遇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有什么冤屈,说来听听。”
“是啊,姑娘,你别着急,我们这么多人,总会帮你想到解决办法的。”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青樊破马张飞的暴吼起来:“是她刺杀我们国主!你们还反过来劝她?那我们受到的冤屈谁来偿啊!”
“就是!”八柰子愤愤点头。
“你也用不着急,孰是孰非总会有论断,真正的罪责不会因为地位的崇高而被洗净。”一井代特不假辞色的接道。
“由熙国主,身为一国统率,却从不纳谏,只活在自己的思维里,你那句每每必言的‘不打算、没必要’真是叫人印象深刻!术法界各国剿杀天魔教术师时,你不肯参与,在天魔教大肆进犯我们疆域时,你还是不肯向他国求助,只让我们国家那些在你的带领下变得懦弱无能的残兵败将死守城境!在我姐姐前去救援时,你们居然出卖她!她是在用生命守护这个国家!你由熙女王的国家!可你又是怎么对待她的?!利用你自己的安危把她送上绝路!然后你们跟天魔教狼狈为奸苟活至今!”
“你信口开河!”由熙摒弃一贯的沉静,忽然歇斯底里喊破了嗓音。
“都是因为你从不纳忠臣之谏!只听信小人谗言!天蚕国才会有今天!你继位不到一年!就断送了千尚国主和历代先王的基业!你这个天蚕国的罪人!我要杀了你!”情绪失控的芜华不顾身旁众人的阻拦,情绪极度失控,想要冲上去杀死由熙:“都是因为你!我姐姐才会力尽而死!都是你的错!我要你付出代价!我要你给绮珍偿命!”
青樊趁乱上前,一耳光扇中芜华泪痕漫布的脸,无耻的龇牙冷笑:“我最喜欢血腥的东西了,今天,就用你的血,来安抚我焦躁的内心吧!”
红光一掠,青樊在逼近芜华时被一脚踹中面门,五官几乎凹陷下去,痛得摔在坚硬的黄石地上后久久起不来身。
一向不拘泥于形式跟场合、说翻脸就翻脸的相夫光子,如今也看不下去了:“闹够没有,这里是山之国,你们天蚕国的人在人家地盘上打打杀杀,实在太没分寸了吧!”
天蚕国二女疾跑过去,扶起门牙被踢断、连恨都没了力气的青樊,牙痒痒的恨道:“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我们打不过你们!你们就联合起来欺侮我们三个!简直丧尽天良!”
“说什么我像你的那位故人?我呸!你的那位故人也一定因为有你这样的朋友而死不瞑目!”八柰子指住光子,恶狠狠的咒骂。
被天娇的脸这样正对着怒目相瞪,相夫光子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复杂的滋味,那声音和面貌,都与记忆中永存的那个人太过相似,让她不忍再看。
却不知,是命运的安排,让她与另一个本来永无交集的人,在此相遇。
目光交汇的刹那,芜华脱口而出的“姐姐”让相夫光子心神猛烈震撼,眼前的姑娘就算小,也比自己小不了几岁,可她那充满希望又满载着伤痛的眼睛,深深打动了她。
和奇斯尼不一样,这个女孩,显然是刚刚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因为她的眼睛并不空洞,而是盈满了情感。
她如挽救奇斯尼的人生那样,将这个不知从哪里逃出,满身伤泥的女子从地上扶起,悲悯地对上她的视线:“我带你去休息吧。”
芜华乖乖点头,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头美极的红发。
菊央的引领下,光子和芜华一同踏入宽敞明亮的客房,看到陌生女孩伤感而怀旧的样子,光子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帮她铺床,帮她往木桶里倒热水,又把自己的衣服从存储匣里取出,递到她的手心。
清洗了头发和身体,又喝了碗热乎乎的米汤,芜华眼含泪光躺到光子替她铺好的床榻上,“姐姐”替她掖好了被角,在一片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欢喜中安心的入睡了。
光子悄声离开房间,把门关好,外壁上靠着那名把人带回来的男子:“怎么样?她没事吧?”
“已经睡熟了,她发生了什么?好像情绪很低落。”
“我也是刚认识她不久,当时她被坏人欺负,后来张罗回天蚕国取姐姐的尸骨,火葬之后,无家可归,我就把她带回这里了。”炽渕眼底有怜悯和同情的神色。
“这么说,她果然是天蚕国的人。”光子依稀明白了,为什么见到由熙后,她会那样激动。
睡梦中,芜华不断叫嚷,好像哭泣一般嘀咕着让人难过的句子,光子还未走远,就不得不折回房间,舍下笑霜亲自照料。
“华华再也不惹姐姐生气了,姐姐不要离开华华……”
用干净的绢帕拭去女孩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看着她楚楚可怜痛心疾首的神情,光子微微敛眉,打从内心油然升起一股痛惜的情怀来。
菊央很贴心的送来一束不知名的鲜花,插好在花瓶里,被光子安放到客房一角的桌架上,这时候,床榻的方向有响动传出,她一转身,那名叫“华华”的姑娘竟直直站在背后,纵使是她,也吓了一跳,当即脱口:“华华?”
那一瞬间,芜华仿佛听到了绮珍在呼唤自己,一抬眼,看到的竟然是满头红发,有着跟绮珍面目相距甚远的姣好轮廓,美得不像凡间女子,她泪雨滂沱,扑倒在相夫光子怀里,大声叫出:“姐姐!姐姐!”
次日,在灰发男子笠生的带领下,两国组织众员齐步走下大捷山,到安顿好天蚕国百姓的村庄去“一看究竟”,那里亦是群山环绕,许多崖壁上的房屋尚待修葺,不过因天蚕国千数子民的光临,使得这荒凉黄土中也滋生出了浓郁的生机。
在百国主和晴尊的鼓励下,天蚕国饱经风霜之苦与国破家亡之难的子民们,露出了焕然一新的笑容,看到他们投入到新的安宁生活中,光域一行也倍感欣慰。
温馨的另一边,相夫光子注意到华华复杂纠结的神情,在对天蚕子民充满期许和祝愿的同时,眸底深处,隐含着呼之欲出的仇恨,仿佛穿越了视野,牢牢锁定在永远无法原谅的某些人身上。
黑暗的气息旋即萌生,连相夫光子也对这份彻骨的冰冷感到不可思议,她大概能明白华华的心情,却不打算让她继续下去:“原来你叫芜华啊,从荒芜到繁华,你的人生会越来越美好的,对了,芜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不习惯呆在这,就跟我们走吧。”
“我……真的可以跟你们走吗?”回过神来的芜华露出文弱卑微的一面,近乎崇拜的望着红发女上主:“还有,能不能拜托你……继续叫我华华?”
渴求谦卑的姿态,让光子不禁再次动容,莞尔,点头:“当然可以,华华,不管你过去经历了多么惨痛的事,既然你现在还活着,就要坚强勇敢的走下去,这样,才不辜负你的至亲满腔的渴望啊。”
芜华只含泪笑对她,未能吭声。
——我会努力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