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要逼碧姐了,我想这当中一定有原因。”
化羽的劝阻未完,便被来源于秋之翼盲嘈杂的声音吵断:“是水无痕迦络!一定是他!”
“为什么这么说?”凝光城居住者们见蒙住双眼的女人一瘸一拐拄着手杖而来,都心有不忍:“你怎么出来了?不好好养着会死的。”
“先别管我!是那个男人!一定是他!”
不管是往日里来往最是密切、关系也最为亲厚的上主,还是偶尔进城得见天颜日日膜拜崇敬的执行者,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见过玉灵碧凶神恶煞举刀屠人的情景,如果有的话,那也一定是假冒的。
秋之翼盲被蓄满浓光的手穿透心脏的那一刻,人们本能的想起,不属于当下这个碧发女子的……昔时的柔情和悲悯。
银发女子失去双目,与整个世界的黑暗为伍,所以在被杀掉的那一刻,她显得毫无招架之力,任由玉灵碧鲜红的手在身体里恣意旋转。
“碧姐!你在干什么!”
一直忠于她的人们,不可抑制的爆发了。
“我?不过是做一件,早就应该去做的事。”
盲在倒地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发人深省,并牢牢扎进人们的记忆:“你不是……她……”
“这个晴尊是假的!”从来不会失声痛吼的宁日潇此次也出人意料,指着玉灵碧,尾音发颤:“是假的……”
“你真的这么认为么?”祖母绿般的瞳色骤然换作清水样的微蓝,有云朵寂静飘浮在虹膜之间:“可千万别做让你们所有人都追悔莫及的事哦。”
“水无痕迦络!肯定是你!”赤魇失控的突刺上去,高举的长矛垂直劈下。
“住手!不要伤害晴尊!”督翼及时的喝声在矛头扎进玉灵碧头顶的前一秒产生了作用,鲜有情绪波动的他快步上前强拉赤魇退回五米开外的地方,低声暗示:“他说的或许没错。”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她是假冒的!我要宰了她!”
“万一她的身体正是晴尊本人,而精神却遭人控制,你预备怎么办?”
督翼冷静的反问让赤魇怔住了神,手中紧握的长矛也渐渐松动坠地,赤火霸王大为光火的指住玉灵碧的脸,有些不忍证实的逼问:“你到底把老大怎么样了!”
“你们的老大不是安然无恙站在你们面前吗?有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远远比明白所有要幸福的多,像这个女人,就是废话太多,才会招致杀身之祸的……莫非你们想步她后尘?”
“这个感觉……果然跟水无痕迦络很像……”海蓁子暗自揣度,倏然跨步上前厉声说道:“水无痕迦络!你用云飘操纵了碧姐对不对!”
“我记得你说过,‘云瞳云飘’可以让对方和自己的意识共存,但本体的一切都由施术者支配,被控意识什么都知道,就是什么都做不了,这么说……我们面前的这个人确实是碧姐,只不过被水无痕迦络占据了一部分意识!”
“看来你们了解的很透彻嘛,没错。”流动的浮云消失,微蓝变回本真的纯澈,但其中凝聚的翠色却像碧玉沾染了乌墨:“是我让晴尊,把四把钥匙通过这里的地下暗道送出去的。”
“然后,你又对他们四个施展了云瞳对不对!”海蓁子震怒失常,高声叱问:“你究竟把他们送去哪里了!”
“那当然是……交给最需要他们的人了。”阴险的笑,绽放在那张如玉的俊脸上,极是违和。
宛似穹顶坠下的落雷直击面门,众人怔在原地,一时间竟震惊失措,掺杂着愤意与黯伤的表情在变作白纸的脸上纵横,难以磨灭的滔天怒火,海啸山洪般失控爆发。
然而很快,玉灵碧沉沉的闭上了双目,绵软脱力横倒在地上,昏迷中,神情有说不出的哀伤与痛心。
一众强使自己稳住心神,纷纷上前把大姐搀起。方才用千影术搜寻光子一行四人却毫无所获的宁日潇伫立一旁当机立断:“叶大人去调集冰衣武士队了,我马上用千影术知会她这里的情况!”
比起秩序,天地盟的一颗颗心才是真正乱成了一团,善于调兵遣将的助贤派出数支精锐部队赶去跟叶大人的军团会合,指挥有素的风扬大将则镇守在凝光城内外,安定国府随时可能生变的局势。城主归城,上主归部,各司其职,严密的监督着、以备及时发现下一个可能会被水无痕迦络操纵的“内应”。
“现在,是我们副使官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听着!”龙啼索骥站在前端,号令善武的全体副使随他一起前去救援:“晴尊大人和上主大人要稳定局势,因而不便随我们一同去救援,这个艰巨而神圣的任务理所当然落在我们的肩上!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平安带回他们四位!做好准备的就立刻跟我出发!”
“噢!”齐声响应,众志成城。
副使官们翻身跃上最快的骏马,在黑白双煞的带领下往域外冲锋,消息一出,当即在光域上下引发全民议论,虽不至于人心惶惶,但因个中就有两位天地盟成员,还是让民众们为之忧心和牵挂。
当然,并不是每个光国人,都抱持一样的想法。例如前段时间被晴尊释放出狱回家休养的水神雅因,听闻此讯便眉开眼笑,一副坐等好戏隔窗眺望的劲头。
“妈妈,这件事你怎么看?”趁如风不在,寒苇裳急忙找“母亲”联络感情,近日不知道如风怎么了,每天都来叨扰,生怕她们母女二人独处似的。
“瞒天过海。”
“嗯?”
“你真的认为上主不会出动吗?”雅因坐在窗前,抬手拢了拢鼠尾草的嫩叶:“虽然我已经数日没有进凝光城观察他们了,但想想也知道,平时屁大点事儿,天地盟上主都劳师动众的亲自出马,这回丢了四把钥匙,他们能安心的坐在办公室里?”
“那他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啊?”寒苇裳懵懂的眨巴眼睛,单纯像个不经世事的孩童。
从对人说教上得到满足的雅因咧嘴一乐:“那当然是为了稳定局势的幌子了,他们绝不可能在这关键时刻退缩、置相夫光子他们于不顾,所以,他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
“怎么做?你想做什么呢?”
“我……我……”寒苇裳语塞,有些恐慌的拽紧了衣角,怯生生的望着“母亲”,可怜兮兮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妈妈,我没有别的意思,您别太多想了。”
“傻丫头,说什么呢!跟妈妈还这么如履薄冰的!”雅因伸手揉了揉寒苇裳的头发,温情四溢:“妈妈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吃亏的,你放心。”
“嗯,嗯……”寒苇裳心有后怕,自从如风日日来访甚至跟雅因有了不少单独相处的机会后,她就隐约觉得雅因察觉了什么,该不会是如风那个家伙……把自己冒充雅因女儿的事和盘托出了吧?
想到这,寒苇裳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一旦东窗事发,她做的所有事都诏告天下,那么,所面临的灭顶之灾,就不仅仅是相夫光子单方面的嘲笑了,她寒苇裳会一瞬间失去所有,包括她一直赖以生存的名誉、财富……和人缘!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妈妈!我们一起去救援好不好?”
“你说什么?”
“这是名正言顺回归国府的最佳捷径!妈妈!是证明给十三禁卫军看的时候了!”
“可你的能力……”
“有妈妈从旁帮忙,我会把你此前传授给我的东西一一使出,妈妈,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决定了,我就陪你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