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兰盆会第二日,没能收到致歉的相夫兰咏因愤懑不平险些入院,她花费了一晚上的工夫,竟是竹篮打水。从仓促举办盂兰盆会,到不顾廉耻当街胡闹,相夫兰咏的一系列反常举动终于引起了天地盟的注意。
与此同时,硫琅如风也趁这个机会展现出非凡的指挥能力,她调遣足以派上用场的御政宫成员,让混乱的现场逐渐恢复秩序,还主动带动大家开展一系列活动,哪怕是临时创造的,也不让大家有时间去对自家外祖母想入非非。
其中,有一项被她称作“盂兰盆会的秘密仪式”,即同宗同族的同性人士共同入殿参拜佛陀,将手中的祈福玉带粘在“缘缘板”上,若是玉带掉下来,就表示佛陀不接受参拜者的心愿,若是牢牢贴住,那么这个人的一生都会受到佛陀的保佑。
硫琅如风所做的另一项举措便是命人在平坦空阔的日月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一座宫殿式的小屋,四壁和屋顶由竹木构造,外表覆以金箔银箔,光泽夺目,顺着无门的入口进入,透过密密的珍珠帘会看到正中央内壁上紧紧伏帖的一面墨绿色的缘缘板,上面密布着肉眼难见的细小绒毛,这些绒毛乃粗一微米的软金属丝所造,导电,接收内部传输的电流以后会隐隐发出漂亮的萤火之光。人们手中散播开来的“玉带”恰好能跟通电以后的“缘缘板”相贴合,所谓的“佛陀授意”也不过是没有信心的人哗众取宠使出的骗人手段。
相夫光子正是清楚这样的内幕,才故意不动声色的从如风手里接过一条,对方有些讶然的看着她,她则轻盈浅笑:“不介意,我也为我家的老寿星进去祈福吧?”
兰咏祖孙面容微僵,同时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迟疑了半天,才在相夫光子的言语催促下勉强点头。
在如风将另一条玉带放到外祖母手中后,相夫光子直接走来,凑到相夫兰咏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恐吓她:“你敢不敢,和我单独进去……被我杀?”
“哼。”相夫兰咏冷冷一笑,来者不拒:“好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杀谁!”
相夫家一老一少两位女性不合的传闻,早在那日终极审判宫就已经众人皆知了,只是在十三禁卫军的压迫下,众人分毫不敢提及,一旦说出,怕是又要牵扯出那日的大案了。今天,苦大仇深的两人居然微笑共进一室,不得不让人们关心,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如风等兰咏派成员强烈阻止她老人家这么做,相夫光子的天地盟伙伴也是如此,不过,最终谁也没能劝服她们,依然看着两人消失在略显昏暗的入口处。
珠帘后,青烟徐徐,暖香袅袅,相夫光子手持三炷香,拜毕,将它们静静插在“缘缘板”面前香案的铜鼎里,又姿态缓慢的拿出事先备好的玉带,打算抛出去。
“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在你死之前,有些话想对你说。”相夫光子将玉带捏回手里,突然终止了抛出的动作:“我活得好好的,你却总把我往死路上想,你怎么这么坏呢?”
她问得声音极轻,口气又是淡然无比,让相夫兰咏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愤怒和仇恨:“哼,在你死之前,我也有话告诉你,相夫光子,你的脸皮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厚,你说你都臭名远扬了,还好意思在国府里抛头露面呢,你也好意思?”
“难道自欺欺人的就只有我一个么?那日在终极审判宫,你的罪行已公之于众,虽然到最后有上级给你撑腰,不过那在场的数百人之中,在他们心里,你就是圣洁无瑕的了?”相夫光子清浅一笑,邪气毕露。
“呵呵呵呵,几百人和几百万人有着天壤之别,我若不得几百人的信赖,那你就是不得百万人的青睐!”相夫兰咏咬牙切齿,赌咒般加重了语调。
“别急,总有一天,你身上的数量会远远超过百万之倍的……当你儿子吸毒的时候,当你儿媳妇四处外遇的时候,当你们家出了那么多件见不得人的丑事的时候,你居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走出你家大门,然后某些愚蠢的邻居居然还相信你是清白的?我终于知道,你的精明和邻里亲友的智商是成反比的,你越是聪明,他们越是蠢钝!”相夫兰咏还想说话,被相夫光子急速的语言打断:“你破坏我家庭的和睦,你成功了;你诋毁我的声誉和名节,你成功了;你让我带着仇恨度日,你也成功了。我现在的快乐都是从痛苦里挤出来的,你以为我会放任你多久?你以为老天会放任你的爱孙多久?别忘了,你还不完的罪,会由你最亲爱的小儿小孙来偿还,到那个时候,我要看看你们兰咏家还有几天可活!”
全部的不满宣泄出来,且不给相夫兰咏一丝插嘴的机会,恨得对方是浑身发抖,青筋暴跳。
“我不想被仇恨蒙蔽双眼,只可惜制造仇恨的屎壳郎一直在我身边污染环境,八十岁怎么了?年老,不是你作恶的理由,上天不会因为你的老而放任你的罪孽!”
相夫光子步步紧逼,迫使相夫兰咏连连倒退,凌人的气势和狂躁的杀意让老太太发憷之余,也察觉到她的铩羽涸鳞、灰心丧志。
“我孤军奋战又怎样,你们连成一气又怎样?我无所谓,不会伤心难过,不会愤怒伤神,更不会低头认输!像你相夫兰咏这种集万恶于一身的人间败类,有什么资格令我放弃梦想?”
她没有用愤怒的情愫宣泄咆哮,她的声音轻柔缓慢,而充斥着憎恨的感情,每每咬出一个字,她的脸孔就冷下三分,到最后,充分体现出什么叫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相夫光子,我看你啊,真的是很悲哀,知道吗?你这副活不起的样子,让我看了有多高兴!哈哈哈哈哈!”
相夫兰咏听到房外传入的口技布谷鸟叫声,立时放声狂笑,试图激怒相夫光子,意料之中的是,相夫光子果然疯冲上来,意图与她撕扯,相夫兰咏当即就收手站直,正要张嘴大嚷救命,相夫光子狠狠一笑,越过她,径直冲到在电流的支撑下辉芒四射的高压电板。
“我不干了,我要吃饭!”
“那你缠着我做什么?”寒苇裳用力甩开小独八爪鱼般缠上来的手,十分不耐烦。
“你去给我弄吃的!给我钱也行!”小独撅着嘴,明明个子比寒苇裳都高,却喜欢嗲声撒娇。
“我凭什么给你钱啊?”
“我是来帮你和如风的诶!”
“你不是说想引起晔王的注意吗?是我们给你机会表现的好不好?你怎么做事总想着要报酬啊?别说我没找你帮忙,就算找了,朋友一场,用得着这么计较吗?”
“就因为是朋友,你干嘛这么小气啊!我认识的朋友多了,他们都给我买东西吃,就你小气!我不管!你今天非给我报酬不可!要不我跟你没完!”
两人一边吵闹一边依照如风的指示将手里的香木送往金箔小殿,同时走来的还有相夫洋,寒苇裳为了摆脱小独甚至和一脸吊丧的相夫洋打招呼,那热情劲儿被小独吐槽说必定是看上了这名男子,气得寒苇裳又同她争执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