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蝠咒在赤魇后背留下了蝙蝠形状的印记,那是来自于血翼蝙蝠的“诅咒”,伤者若不进行解除,将一生受其束缚,无法在太阳落山以后释放元能,对一个元术师来说,这无异于致命的打击。有那么一瞬间,雷默极其佩服眼前这名男子,若不是有着非凡的毅力,断然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支撑到今天吧。
上衣尽数脱去,后脊正中一枚黑色的印痕在烛火摇影里忽隐忽现,解除蝠咒需要昏暗的视觉空间,以及无人叨扰的静谧环境,相夫光子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让赤魇和天魔教的人单独相处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看到雷默站在赤魇身后,将蓄满黑红色元能的手掌对准蝙蝠印记,无声无息的能量霎时注入其中。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可心思却不知不觉间飘到好远,像千影术的放空元能式,没有目的满世界的寻找着,那个人伟岸的背影。
一个小时后,蝙蝠印记从深变浅,最后消失,而相夫光子还沉浸在搜索云罗风树的幻想中,落寞寂寥悄无声息爬上眼角。
“喂——”赤魇呼唤她半天,最后一嗓子好不容易把神志拉了回来。
“啊?已经完成了吗?怎么样?”回神后第一个关心的便是解咒结果。
“已经没事了,多谢你……还有……”
“不必谢我,这件事我也没什么损失。”雷默耸肩婉拒了赤魇即将脱口的谢意。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你救了我,我赤魇欠你一个人情!早晚会还给你的!”
相夫光子看到赤魇如释重负的轻松神情,以及雷默满头是汗的憔悴模样,竟感到由衷的欣慰:“辛苦你们了。”
雷默递过来一条手帕,光子接到手中,没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愣在那里。
“帮我擦擦。”
雷默伸脖子过来,相夫光子本能的想要拒绝,但一想到他刚刚解决了赤魇的大麻烦,就耐着性子伸手替他擦拭。
赤魇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吩咐部下备好晚宴招待国都友人,房间里最后只剩下光子和雷默,与男子的专注不同,相夫光子心不在焉,所有的念头都牢牢扎在“云罗风树”这个名字上,那个不见的踪影让她方寸大乱,连一向的镇定都失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见了。”
“云罗风树?”
“是。”
“……你就这么在意他?”
光子不正面回答,而是绕回真正意义上的主题:“雷默,我答应过你的事决不食言,你现在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知道么……我就是喜欢你认真的样子。”
这一次的靠近,相夫光子没有躲闪,她冷静无比的正视男子逐步放大的脸,眼中光辉坚韧执着,毫无屈服,她的妥协来源于对诺言的忠诚,而非忸怩做作的被迫。
雷默眼中有浓烈可见的欲望,那是起源于对征服这名女子的狂野兴趣,然当他的视线彻底在其目光的清冷凝定中沦陷,竟不自觉的退缩了。距离拉远,他站到两米开外的地方,对相夫光子面无表情的脸发呆。
为了履行诺言,她竟然连最珍惜的事物也可以舍弃吗?然而……仅仅是为了履行诺言。
雷默忽然觉得不爽,惯有的笑容也降到了零度以下,心心念念的容颜近在眼前,他却完全丧失了完全占有的冲动,那双暗蓝的眼,像凝固了千年的夜下寒冰,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使之融化,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令其折损。
“算了,等我想好,再告诉你为我做什么吧,这份人情,我先收着。”
同一时间,国都城某个荒废的地下仓房里。
“外婆,现在是紧要关头,咱们做这件事能行吗?”
“怕什么,你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在达到目的以前,表面功夫必须做足,好在有晔王,我们演戏的机会更多了些,以往留给天地盟的不好印象也可以慢慢洗刷干净,只是那个寒苇裳,竟然比我更卖力的讨好晔王,每天都张罗着为百姓做事,为国府效力,想尽办法找机会表现,晔王倒也给她出风头的机会!”
硫琅如风很是不服的抱怨昔日有人,到了今天才痛心领悟,自己当初竟做出养虎为患这么愚蠢而错误的决定。
“寒苇裳还是有用处的,你也别灰心太早,那个雅因,说不定就是她的最大弱点……而目前,最重要的……是这小子。”相夫兰咏点亮仓房里的唯一一盏灯,提起它在眼前晃了晃。
祖孙二人面前的墙壁上,一个被锁链禁锢的男子正无力低垂着头,衣襟敞开露出的结实胸膛上遗留着斑驳的血迹,他没有昏迷,只是倔强到不肯发出疼痛的叫喊,他的坚韧让相夫兰咏重新想起那个可憎的后辈,不禁抬起坚硬的拳头,又击打上去。
“你真以为你能娶到相夫光子吗?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已经打算嫁给别人了哦!”
之后,不论相夫兰咏怎样言语利诱、威逼,云罗风树就是不吭一声,哪怕她发狂一样的凌虐他本已千疮百孔的身体。
如风从香玉口中得知,风树有意娶光子为妻,作为外祖母信任的外孙女,她自然第一个透露给相夫兰咏,老人家积极向上的在半路堵截年轻男子,与他角逐一番后将其打伤带走,又令自己的“得力手下”依照云罗风树的字迹伪造出信件悄悄投到质检府的大信箱里。
如风起初并没想到外婆会这么过激,询问后才隐隐发现,这位老人家,是担心相夫光子真的嫁出去,宛如昔年红蕊那般获得幸福。
“外婆,依我看,就杀了云罗风树,以绝后患!”仓房外的空气不似内部那般腐朽浑浊,如风的头脑也清醒起来,狠下决心。
“将来,这小子也许会成为我牵制相夫光子的筹码,所以,就让他呆在这防视听结界里吧。”
“那万一被人发现,不就前功尽弃了?”
“我不会让他被发现的,因为……我要把他变成活死人!”相夫兰咏拿出早早备好的粗针筒:“我要吸光他的脑细胞,然后用其他细胞填充上去,只要他活着,哪怕是个白痴植物人,相夫光子也不会弃之不顾的!”
然而,当她们重新回到地下仓房时,却发现锁住男子的铁链断掉了,而云罗风树本人也凭空蒸发,她们翻遍了里里外外,愣是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如此奇特诡异的情景,让相夫兰咏不由惊恐。
此时此刻的相夫光子,对于云罗风树的遭遇还全然不知,她没日没夜的疯狂寻找,并答应雷默,这是最后一次,只要她找到云罗风树,就履行承诺随他离开。
“哪怕上天真的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也依然希望你好好的活着,风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