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的树林,苍翠欲滴的草木之间,一个黑衣女子纹丝不动的窝在那里,凌乱的红发遮盖了面部,触目惊心的是那一双已经无法辨别其形态的血肉模糊的……手?
男子的脸上掠过一瞬间的惊凝,接着恢复成平时淡静冷寂的模样。
“去找七筇。”云罗风树吩咐部下带这里最棒的医师过来给这个女人诊治。
并且令他惊讶的是,她居然是曾经与自己一战过的凝光城少主?!
束发的女人背着白色医药包赶到这里,昏暗的屋子点燃了几盏油灯,起码能照清他们脸上的样子:“全身多处肌肉拉伤,不过最严重的是双手,骨骼和筋脉差不多都断了,估计……很难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云罗风树一言不发,脸上维持着略显严肃的神色。
“你是从哪里找到她的?她又是什么人?”女人见他不做声,更加好奇了。
“忽然出现在树林里,看样子是经过了一场死斗……七筇,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清楚,不过她的手需要尽快诊治才行。”说着低下头替红发少女洗去手上的污血:“如果要减少双手残废的几率,最好还是到规模大型的医院去做复原治疗,否则,就必须要切断才能保命了。”
“你说切断?真的这么严重么?”
“是的,只可惜琴河附近没有正规的医院,并且依照术法界目前的医疗技术来看,只有到光之国的国都医疗院或是直接去找那里的晴尊才能救治她的这双手……诶?云罗,你去哪里啊?”
云罗风树没有等医师继续说下去,他走到床边将双手已经包裹在纱布里的红发女子一把背到了身上,头也不回的走出屋子。
琴河是水之国与雷之国边界处一条贯穿两国的河流,依傍着美丽的山野乡村,宁静安逸的仿如世外仙境。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他想,应该为了保护一个元术师的双手而拼尽自己的全力。这附近只有宁谧的山村、老实农耕的人们,雇不到马车,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眼下就只有他能把人平安的送回光之国了。
所以当相夫光子打开眼帘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微微晃动的野外景象,然后才发觉自己正趴在一副坚实有力的背膀上。
察觉出背上女子的清醒,云罗风树放慢了脚步:“再过半天就能到达开有旅馆的小城,然后雇一辆马车,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光之国了。”
这个声音……在她的印象里,并没留下什么痕迹。所以想了好久,等意识清醒的差不多时才开口问:“我这是……在哪里?”
行走了大半天,烈日当头,感觉出身后女子脸上滴落的汗珠染透了他的衣衫,云罗风树终于停下来,把人放在一棵高大的树木下,自己站在一旁,安静的对着天空仰视。
天色明媚,没有带来片缕闲云。
“你是……云罗风树?”看到男子的正脸,相夫光子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
甘草黄色的头发,头顶因发丝短有些微翘立,皮肤光洁白皙,下巴微尖,五官的轮廓棱角分明,天蓝的眼瞳色彩虽浅,目光却显得十分深邃冷峻。他穿着黑色长袖衬衫外带一件紧身的黑色羊皮立领马甲,一条闪烁着古铜光泽的拉链端正的竖在身前。身体细长而肌肉结实,个子几乎快要超过风扬大哥了。
忽然胸口一闷,血腥的味道涌上咽头,她捂住嘴的片刻眼前像灌了蜡一样花白昏黄,接着脑袋一歪迅速晕了过去。
看着她越来越差的脸色,云罗猜测是重伤导致的身体机能下降,以至于在炎热的季节里中暑昏迷。
第二天,云罗风树终于找到了一家比较像样的医馆。医馆医师的诊断结果和七筇所说的差不多,并且开了几副治疗冻伤的热药:“每天煎一副饭前服用,不过我劝你暂时不要带着她赶路了,现在天热,她的体质又支撑不了意识和机能,这样下去会死的,不过我倒是能帮你找到速度最快的马车,你带着她,赶快到大国的医院去治疗吧。”
“这里不能治愈她的双手吗?如果继续赶路,恐怕会像您说的那样,使她送命吧?”他不大认可医生的意见,打从看到相夫光子的脸色越来越差开始。
“我当然是不赞同像你来时的那样,让她暴露在太阳下面赶路,她必须在凉爽的环境里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医院,现在时间紧迫,你……还是趁早做决定吧。”
“我的手……我的手……”从床上偷偷爬起来而后听到医生断言的相夫光子开始绝望的喃喃自语,她看着包裹在层层纱布当中的手,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就好像……在那个世界里与初代上主相遇的时候一样,犹如失去了身体某一部分的灵魂。
“你怎么起来了?你伤得很重快回去休息啊!”医生很负责任的走过去劝诫患者不可随意走动,少女却试图用这双“手”去抓医师的手臂,口吻急迫而恳切:“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我的手用不了?从此会残废是吗?!”
“你冷静一点。”
云罗风树这时候出声了,相夫光子又转头盯准了高大的少年:“你带我回去!我拜托你带我回光之国!我要去找碧姐!去找化羽她们帮我治手啊!我不能没有它们啊!”
“你先冷静一下,我会带你回去的。”
“什么时候?我现在就要走!”因为情绪的激动牵扯到肺部的伤口,嘴里顿时喷了口鲜血出来,然后她整个人像是散架的机器重重栽倒在云罗身前。
“她战斗的时候除了肌肉拉伤还牵连了肺部,导致有些微出血的症状,不能让她太激动啊!”医师着急的说着,并帮云罗风树把人抬到床上去。
“医师,拜托您了,帮我找一辆行驶速度最快的马车,我马上带她走!”
生命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另一边,有期待着她重新归来的人。
今天晚上,也就是此时此刻,是夜千雪跟光子约定好在乞巧殿为他庆祝十八岁生辰的日子。
然而他最期待的到来却换成了相夫光子视为知己的好友,寒苇裳。
夜色撩人,尤其在满空繁星的意境下,乞巧殿外的风光更加引人迷醉。霓裳在惑人的月光里渐渐步近使她心动的少年,身边,竟然飘起了悠扬的白雪。
“霓裳,你怎么来了?”虽然如风早有暗示,对于霓裳的不请自来夜千雪还是感到困惑:“我……其实我是……”
“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请收下。”霓裳把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夜千雪的面前,却没能如愿以偿看到他惊喜的回应。
“……没有上主的凝光城,是寂寞的,而没有光子的我,也是孤独的,你懂吗,霓裳?”
“我不懂。”霓裳继续向前走,到了离夜千雪很近很近的地方忽然将白色的外套褪下了肩膀,露出里面黑色的V领低胸吊带紧裙,踮起脚在夜千雪的耳边轻轻说道:“我只知道感情的付出应该是相互的,尤其是爱情,珍惜你眼前所拥有的,绝对比你奢求得不到的要好很多。”
“霓裳,我……”
“听我把话说完。”夜色下,霓裳浓艳的妆容显得分外妖娆:“我不喜欢说冠冕堂皇的话,也不喜欢做表面功夫对喜欢的人许下什么誓言,但是……我喜欢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我的心意,夜千雪,我很在意你,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让我这样的牵肠挂肚,唯有你……”
脚尖踮起,她用最接近夜千雪脸部的高度支撑着整副身体,然后嘴唇微翘轻轻的在少年的唇瓣上小啄了一下。
夜千雪的身体为之一震,还未做出抗拒的举动便被寒苇裳抓住了双臂,紧接着穿着裸露裙装的女人将舌尖伸入到少年的唇齿间,无休般的长吻。
她怎么也不会告诉夜千雪,她曾经与无数的男子交往过,她也有无数的自信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因为纵使是这样她也从未跟异性有过亲密的行为。
她为的,就是有这样的一天,把女人一生当中最宝贵的东西奉献给她最钟情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