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季茴”欢欢喜喜地嫁了。
尽管新婚当夜她的宸哥哥在酒后一整晚都念着别人的名字,尽管两人新婚没几天就有一顶粉红小轿抬着一个女人悄悄从偏门进了府,尽管这个女人让她几乎夜夜独守空闺,但她依旧毫无怨言,日日恭谨垂顺地操持家务、孝顺公婆、亲近妯娌。
这样“完美”的她还是没等来一个好结局。
穆安宸嫌她无趣与她始终不怎么亲近,婆母妯娌见她无宠无子,皇室也没人出来为她撑腰便开始对她诸多挑剔。
哪来的什么他们以为的“季茴”已成皇室弃子,只不过是侯府众人在一年几次的宫宴上惯会演戏,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季茴”也不知为何有几分执拗,觉得自己的这桩婚事已经让皇室以及家人被百姓议论了,便不想再让关心自己的人忧心,从不对外表露自己的委屈,觉得再苦的日子总能熬过去的。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啊。在一次滑胎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等到长公主发现把她接回家中休养时已回天乏术。
就在穆安宸那位贵妾诞下麟儿,侯府向宫里请旨将其抬为平妻的那个秋天,她油尽灯枯,死在了本应尽情绚烂的二十岁。
她做错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做错。
只不过是儿时为她将雏鸟送回窝巢的小哥哥恰巧点亮了她无甚波澜的童年,只不过是单纯地把小孩子的无心之语记了太久成了妄念。
“呵呵,怎么,这是高兴坏了?还是女儿家家的害羞了?”
“小姐!小姐!陛下问你话呢!”
在青果焦急的小声提醒下,一直在整理这具身体记忆的季茴思绪回笼,一抬眼就接收到了从金碧辉煌的大殿各处传来的纷繁多样的目光。
或八卦、或戏谑、或担忧,更多的恐怕还是看好戏,暗搓搓地不停看向季茴和男宾席中间的某个位子。
季茴深吸一口气,看来这就是给原主赐婚的剧情了,既然这份孽缘没办法在小时候就扼杀在摇篮里,那就必须在这个关键时刻......
“皇帝舅舅,茴儿对各位公子知之甚少,但听闻穆小公子惊才风逸,至纯至善......”
还在想着怎么组织语言拒婚又不下这便宜舅舅面子的季茴听到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这些话,简直想当场甩自己一脸子。
自从醒来以后,胸口就一直闷闷的不爽快,想来是原主那个傻姑娘遗留的最后一点不甘和心酸吧。
但你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小哥哥那一脸被按头吃了那啥似的不情愿的样子,还看不明白么?
如果你能飘过去,就去听听他在跟他爹激动地说啥吧,应该不是在说自己有多想娶你......
季茴还在恨铁不成钢地教可能成了阿飘的原主怎么样才能来世不挖野菜,就听到高处的龙椅上传来了并没多愉悦且有明显演练痕迹的笑声。
“哈哈,看来咱们的阿茴长大了,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那朕就赐......”
“舅舅!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季茴一下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看来原主的恋爱脑还没到晚期的地步。
她赶忙站起来帮这个人傻权多的冤家舅舅积阴德:“穆小公子是不错,但是刚刚宴席之间茴儿略观诸位的仪态气度,发现我大景人才辈出。”
季茴边说着场面话边快速打量起对面席上的众男子,这胖子不行,一看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这位站着的看着挺年轻,啊对不起,是李公公;这个...不好意思,丑拒。
国师惹不起,欸,但他的这个小跟班真好看,修道之人应该不介意普渡众生的吧;这位看起来很凶的大人有点眼熟,但总觉得是个好人;那位公子是不是刚才表演了个啥还得了夸奖来着......
“舅舅,这位蓝衣大人方才七步成诗,文采斐然;这位玄衣小将更是气宇轩昂威风凛凛;这位白衣公子则俊逸出尘令人心驰神往......”
季茴一连指了好几位看起来顺眼的公子哥叭叭儿地吹彩虹屁,趁着众人还在一脸懵的时候放出大招: “茴儿觉得,这几位都可堪良配!”
穆安宸的脸由红转白又变青。呵,男人的劣根性,天之娇女追着你你觉得烦,说你比不上别人又或者把你和别人相提并论就又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被点到名的蓝衣公子只是略微皱眉,看起来对季茴类似选妃的言行不是很赞同。
霸道总裁相的冷面将军直接一个眼刀飞过来,吓得季茴一哆嗦,感觉四周瞬间冷了几度。
倒是白衣飘飘的小仙长表情管理极佳,只朝把自己拉入浑水的罪魁祸首轻飘飘抬了下眼皮就继续在角落神游天外,也不理自家国师投来的揶揄眼神。
倒是景帝,只是想喝杯酒,没想到被季茴最后一句话呛着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罕见地对她发了火。
“胡闹!这是你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