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还会在深夜哭泣,后来不会了。每夜入睡前,我会默默期盼着,在夜明前,就让我再见她一面吧。但是这么久过去了,我却连她的影子,都不曾梦见。过了最初的一段时间,我渐渐丢失了原有的感情,便不再幻想这些了。倒在枕头上,就无知无觉地入睡,醒来,就好像设定程序一样刷牙洗脸。日常的工作,为了赚生活费,我还是勉勉强强维持着,但固然不如以往积极了。这也无所谓,随着技术的精进,客户也看不出我到底有没有费心思,只是有时会感慨,“这剪得可真完美啊”,然后惊异于我的灵光一现。我也就按照程序设定的那般,道声“不敢当不敢当”或是“谢谢您”之类。这些既已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也无意去强行剥除。
只是我仍旧无可奈何地感到空虚。有时撑着脑袋,心神放空,对着墙壁发呆,一旦放空头脑,就能脱离于惨淡的现实了。
某个周六,我乘上了回家的电车。经过熟悉的跨江大桥时,看见落日斜斜,照在凝滞的江面上,洒满银光,蓦然间泪水盈满干涸的眼眶,簌簌落下。
旁边坐着的一个大妈,用很关心的语气问我:“小伙子,没事吧?”
“没事……压力太大了。”我只好这样答道。
“是啊,你们年轻人,真不容易……”她啧啧道。
我在就近的公交站下了车,跑到河堤上,将背包放到一边,脱下外套,就沿着河堤跑起来。天色将暮,道路上也没什么人,我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力竭,倒在了遥远的河岸。那是一片荒凉的灌木丛,连水鸟都不曾停留的所在。
我跪在原地,朝着漫漫的渚江,朝着无声无息的夜,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江灵啊。倘若你切实存在着,何故始终沉默,而俯瞰这支离破碎的我呢?
我取下手上的水星,举过头顶,注视着那指环之中的夜空。
是幻觉吗?夜空像是在摇晃似的。
我重新握紧那戒指。也许江灵确实听见了我内心的悲鸣,这时起了晚间的骤风,江面波涛翻涌,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不断传到耳际。
而在不绝的涛声之中,有什么声音,混杂着。那是——脚步声。一声、两声,离我愈近了,那温柔而沉静的靴音,的确是,离我愈近了。
墨丘利,发出灼热的光,穿透了指间,我惊异地回过头去。
月亮出来了。
(全文完)
(初稿完成于2022/12/15 2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