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说任务很成功,这次带了雾月事件的知识来,我让他讲给我听,他绘声绘色地讲了很多,一边讲,一边想起前面漏了需要补充。从历史到政治,再到经济,旁征博引,滔滔不绝。他讲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笑逐颜开地说:
“我终于全部记下来了!”
看着他欣快的神色,我也不由自主地高兴了许多。怀着同样的喜悦,我们击掌相贺。
可我的双手却落了个空,险些扑倒在地上,这才惊醒过来。
列车到站了。我站起来,跟着人群,往车门走。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然空空的座位,手举到额角处,敬了个礼。
“再见了。”我默念。
恢复使们,急匆匆地走出列车,往各自的房间走去。又有一些人从房间出来,那些应是肩负任务的恢复使。
依照来时的方法,我回到了原先那个房间,推开门,走进实验室。
在我前面有五个恢复使,排着队。一色穿着实验服。
我便回到房间,换上实验服,再出来。这时队伍又多了两个人。
我这时有空张望四周了。实验室很大,摆着三四张这样的实验桌。每张桌前都排着几个人,由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分别控制机器。唯独我这台的控制者最特别:他还是原来那人,还叼着烟。如果有时间,我倒想听听他的故事。
但此时我的好奇心完全被桌上的情景占据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人传送:控制者将金属面具罩在恢复使脸上,恢复使很快就失去知觉,双手垂下,也就在那一瞬间,化成了一片泡沫,消融在实验桌上。控制者还手握着面具,这时他会拿起,让下一个人躺到桌上。
百分之四十九的概率,这里理论上有一半人都回不去了。传送,就是这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人消失了,心跳不觉间开始加速,人也紧张起来。
还好这时间并不很长,轮到我了。
“名字。”那人还叼着烟。
我报上名,他瞪了我一眼。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个手表。
我摘下来,“买的。”
“原来那手表呢?”
“被抢了。”
“为什么要去贫民窟?”
“旅游。”
“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那是十进制那边干的事。你快上来。”
我便躺在实验桌上。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什么?”先前的人没有这步骤。
“就是遗言。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帮你传达。”
“别说那么晦气的东西。”
“唯物主义。别太迷信了,留个言,还是有必要的。”
“我不需要。”我摸了摸那个戒指。
“你的戒指?摘下来。”
“要你管。我知道这个在容许范围内。”
“随便你,”那人轻轻报了时间,“二六零六年四月四日,零点三分——好。深呼吸。”
我感到凉凉的面具覆在脸上,于是深深地吸进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