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还没到晚饭的时间,灶上空空的。餐桌上放着一碟橘子,表面已经沾上了白霉。
“抱歉抱歉……这是很久以前放的,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见我注视着,她收起了那碟子。我只好摇摇头,说声没事。
我见到晓云关上了柜门,继而走过来,对我说:“去看看我妹妹吧。”
我点头,她便轻轻敲了敲一旁的房门。
“可以进来吗?”
没有回音,晓云对我无奈地笑了笑,便拧开门。房里关着灯,晓云打开了开关,暖暖的光四散开来。我看见侧门,这是唯一的洗手间。
“晓音,你看,小弦来啦,你和他聊聊天,怎么样?”
依旧是沉默,我差点以为她不在房里,直到晓云走向衣柜门,拉开一点,我才看见抱着膝盖的她,发着抖,用厚厚的大衣裹着自己。
我长吸了一口气。晓云正蹲在晓音面前,对她轻轻说着什么。晓音试探地瞟了我一眼,又很快将脑袋埋下。这眼中如麋鹿看见猎人一般的绝望,倏然渗透了我的内心。
我一下子被震慑住,无端地感到罪恶感,但我仍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
晓云对她说:“你看、你看,小弦回来了……还记得他吗?”
她再次看向我时,我努力放缓了声音,说:“好久不见,晓音,我——”
我刚开口,她突然尖叫起来,捂住耳朵,猛地拉上了衣柜门。幸好晓云缩手够快。
晓云脸上带着歉意,对我摇了摇头,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待会就出来。”
不久之后,晓云也出了房间,轻轻掩上了房门。
“她一直是那样子吗?”我问晓云。
“现在比之前好多了。刚回来的时候更糟糕——好几天,才愿意上厕所洗澡,但还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房门都没出过呢。和她说话也难,你看见了——除了我以外,她不愿意见到任何人,一开始和我说话都不敢,现在可以有简短的聊天了……学校那边也休学了……真对不起啊,把你弄得这么尴尬。”
“不,不是你们的错。”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谢谢你。”
“那你现在一定很忙吧,又要看店,又要照顾晓音,还得备菜做饭打扫卫生……”
“是啊。但也忙不久了。”她说完,看向我,显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你那计划——”
“也就这个月的事了。”她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带给屋内难得的些许明亮。
我叹了口气,“给我说说你具体打算怎么做吧,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什么。”
“很简单,找个理由骗褚晚成过来,把他炸死——我已经想到了,虽然说他们知道晓音这样,就推迟了婚约,但是只要我骗他说晓音已经好得差不多,他肯定会过来看的。其实我晚一点再实施,但是我买硝酸铵的事情,早晚会被公司知道,那不如早点结束。”
“那你呢?”
“还用问?我有什么活下去的可能吗?”
“为什么不用那长铗?一剑就能解决的事情。”
“有安保。只能用定时炸弹,还得是微型的。估计保镖会翻遍这里,所以要藏在身上——小弦,我和你说那么多,是因为我信任你,你知道吧?”
我无奈地点点头,再次叹了口气,“晓音怎么办?”
“我会派人把她接走。”
“可她连房间都出不了呢!”
“趁她睡着的时候,把她运出去。”
“找谁?”
“铃的父亲。只能找他了。”
她的眼中烧着野火,显然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
“先不说他可不可靠,你打算把她送到哪儿?”
“已经安排好了。送到北方去,让她换一个聚落,逃离公司的控制,开始新的生活。”
“你有没有想过,没了姐姐,她去到那边要怎么办?无依无靠的。”
“有孤儿院。希望有人能够收养她,或者雇用她做女仆什么的。我都想好了。”
“要是只有这个成问题,那就好了。可是现在她这个样子,又怎么……”我说不下去了。
晓云低下头,沉默了。
我自觉话说得有点过,但与其因循苟且,让晓云做了令大家都抱憾终身的决定,倒不如此刻把话说绝一些,兴许仍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渚江联合势力那么大,在北方也有无数眼线,真的很难找出晓音来吗?晓云啊,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你了,你还得活下去,照顾好她,等她慢慢恢复,再给她找好后路啊。你说去北方,也不是不行,只是把她孤零零丢在那边,很有可能会出大问题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你也一起去。”
“我?你说得好听,褚晚成呢?褚家那一群杀千刀的斩头鬼呢!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像个地鼠一样逃掉,那我又怎么对得起……”
我突然无语凝噎,因为我根本无法反驳她,无论是枉死的耀之,还是他们的父母,都亟待一次饮血的复仇,来洗脱身上的无限冤屈。我有什么资格,劝她放弃复仇呢?
我想对她说,“你说得对,去做吧”,但是这话却同样出不了口:晓音怎么样呢?横亘在此间的这样一个重要问题,永远没有办法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