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姑且学着她的语气,搪塞道:“啊——我看见了,真漂亮。”
“你,真的看见了吗?”她正色,用那摄人心魄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看见了。”我点点头。
她像是心满意足地,重新笑了。
正在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继续凝望那虚空时,我不由得后退两步,方才一下子意识过来,她穿了一袭紫衣,从鞋子到衣领,都是如四周一色的淡紫。
“话说回来,”我清清嗓子,“你怎么在这里?”
她仍背向我,漫不经心地答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你撒谎。你还在住院呢。”
“住院?什么住院?”她转过身来,我们之间相隔两米。
“你连上了八进制的系统啊!你到底是怎么从医院,来到这里的?”
我知道我不该寻根问底,诘问不休,即使问问题,也该问些聪明些的。其实我已想到了,倘若她反问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势必会心慌失语,舌结忘言。
但她没有那样问。她只是冷冷地望着我,那眼神,好像通向虚无的异世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竟呆呆地立在原地。但她顷刻又重绽笑容,说道:“算了算了,世界上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不差这一件。”
我再后退两步,咬咬牙。
“你叫什么名字?”
她大概很惊异,愣了一会,方才答道:“王芷琴。”
“那么,我叫什么名字。”
“我又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
她笑道:“什么怎么可能——算了,世界上我们意料之外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我喃喃自语:“是啊,我们意料之外的,太多太多……”
我们沉默了一会,我又问她:“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看天上。”
“真的有星星啊。”
“真的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为什么呢?”
我心中骤然郁结起来,像是闻见了枪响,突然发狂似的骂道:“因为这就是个狗屁的房间!你怎么不说脏话啊?你怎么不生气啊?你怎么像个小女孩一样天花乱坠地做梦啊?你在干什么啊?我在干什么啊?疯了——疯了,都他妈疯了!这狗屁的地方,没门没窗户的,你他妈怎么能待那么久啊?王芷琴,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为什么——为什么连我都、连我都忘记了呢……为什么,连我都能,忘记呢……”
我蹲下,自顾自抽泣着。我感到她在俯视我。
“你在说什么呢……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我是弦……我是弦啊!你难道忘记了吗?难道我在你的脑海中,连一个影子都不曾留下吗?我就是这么无足轻重的角色吗?我和街边走过的路人甲路人乙,甚至哪条脏兮兮的流浪狗,在你眼中,有什么区别!”
“不是……不是的,”她的语气变得很轻,“至少现在,我认识你了。你是弦。”
“谢谢你。”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客气——快来看看这天空吧!”她又转过身去,仰视空无一物的天顶。
我擦了擦眼泪,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究竟有什么呢?
依然是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