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每天巳时要背医书,背药方的,只不过今天下雨天色暗淡再加上和长生聊天很开心,这才忘记了时辰。
“哦,好的。”她对陆思诚点头,然后对长生说:“长生,我要去背书了,你和思诚一起玩吧。”欢快雀跃的步调渐渐远去,长生知道阿月应该是到房间里背书了。
陆思诚坐在江月明刚刚坐的那把椅子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和谁讲话,就如同长生与江月明早上那样,静静地听雨。
雨势渐渐小了起来,变成了一根根细小的银丝从天空中飘落下来,没有了连绵春雨的阻挡,视野也变得清晰开阔了起来。
陆思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宁静祥和,这一世,他不会再让阿月遇到那个前世她爱上却又害她丢了性命的男人。
他会一直守着她长大,待到时机成熟,再向她表露心意。
翌日,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江少辞站在门前向远处张望,和昨日的相比,今日的田埂上空无一人,这场大雨仿佛为整个甜水村按下了暂停键,但是有一个人例外……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穿着蓑衣背好竹篓准备出门的陆思诚,他赶紧叫住他,“思诚,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
陆思诚站在滂沱大雨中回头,一排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下,模糊了他的面容,可他的声音却依旧清亮,“江叔,我出门采药。”
“这么大的雨,还采什么药啊?”江少辞颇为担心,拿起一旁的草帽带上,走到雨中将他拽了回来。
“可是我之前答应您了,摘药,晒药,还有监督阿月背书。”他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是也知道大丈夫一诺千金的道理。
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的,他当初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就记在了心里。
江少辞帮他摘掉竹篓和蓑衣,一边用干布巾为他擦干净身上的雨水,一边轻柔地训斥他,“这么大的雨,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不会的,我以前……”他以前在军营的时候,比这更恶劣的天气多的是呢,他也没怎么样,还不是活的好好的,还差一点当上了大将军。
“以前?”江少辞挑眉看他,“你是不是要说你以前是大将军?”
他一愣,江叔怎么会知道?难道是之前晚上睡觉他说梦话了?可是他们又不住在一个房间啊?
陆思诚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就看到江叔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温和地笑着说:“不是你告诉阿月你自己上辈子是个大将军的吗?”
原来是这样啊,他松了一口气。
江少辞从厨房内端出了一碗姜汤,递给他,打趣道:“陆大将军,怎么,忘记自己的英勇事迹了?”
他当然没忘,那时他刚来江家没多久,和小姑娘一起去山上,他爬树摘下了几颗桃子,彼时他还不知道阿月的性子,沉醉于小姑娘的一声声夸奖和她满眼崇拜的眼神,很没有骨气地炫耀:“这有什么,我上辈子可是大将军!”
炫耀完,他就后悔了,但是他当时想反正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小孩子,就算阿月说出去也没人会往他重生那方面想,万万没想到……
“陆大将军”没吭声,直接将姜汤一口闷了,只不过被碗盖着的脸蛋依旧是通红一片。
那场雨一连下了三日,三日后雨过天晴,大片大片的野花开在河边田埂上,为甜水村又增添了几分春日的色彩。
如同每一个普通又平凡的一天,江少辞带着陆思诚去了山上采药,江月明在家中给长生针灸。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她都在记录少年眼睛的情况,所以在针灸前都会特意摘下那层黑布。针灸结束后,长生抬起手,十指修长,骨节匀称,暖黄色的日光洒落,仿佛一块泛着光泽的暖玉。
江月明欣赏了一小会儿才发现他是在用手遮挡阳光,赶紧将布条重新给他系上,又惊又喜地问:“长生,怎么了?你是能看到什么了吗?”
黑色的布条不仅遮盖了外面的阳光,同时也遮盖住了少年琉璃般的眼睛,但是长生却没有在意,他点点头,“是。我刚才好像看到一点,不过很模糊,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太好啦!长生!你的眼睛马上就要恢复啦!”
“之前爹爹说你这眼睛不出月余就会好,没想到这才半个月,你就已经快要好啦!”
“嘿嘿嘿,你说这是不是也能说明我的医术也还是很好的!”
少女一会儿为他高兴,一会儿又称赞自己的医术,像是在房檐边不断徘徊的燕雀,叽叽喳喳个不停,但是却一点也不讨人烦。
因为长生知道,她是在为了他而高兴。
为了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能重见光明而高兴。
长生等着少女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然后开口,“阿月,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是什么呀?”
“是一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