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楼立在高地,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下却一阵忐忑。
想他天生夜眼,又饱读诗书,幼时在街头被一老道看中后当街抢去,跟随老道学辩宝之术近十年,识尽天下宝藏。
如今身为卸岭魁首和响马总把头,手底下卸岭力士和响马更达数十万。正当势力如日中天之际,忽得天降横祸心里别提多不好受。更要命的是,这里头还夹着一股潜在的政治威胁,整整一下下午过去了,那位上海来的小格格依旧杳无音信。
豆大的汗珠从陈玉楼额间低落,纵使他平生走南串北、探寻古墓九死一生,心头也无如今这般惶恐不安。
“小格格!”
破下花蚂拐的叫声合乎时宜地打断了他的念想,陈玉楼悚然一惊,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顺着花蚂拐指明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凉棚里有一熟悉的身影正在案前忙碌。他快步走过去,只见那少女穿着脏破的衣裙,一面扶着重伤的病人上台诊治,一面用他听不懂的洋文与一旁的金发男子叽里咕噜商议着什么。
而那洋人带着白色的橡胶手套,身前是各色瓶管试剂。
陈玉楼去上海时参观过当地药厂,一眼认出了那是西医实验器材,价格不菲。
金韫娴正在忙着救治伤员,自是没注意到五米外还站着一人。说来也是命大,当时塌方若不是半山腰下有条小河,阻挡了泥浆,她这条小命怕要交掉在这里了。
不过,她没时间庆幸自己逃出生天,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正所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此次塌方造成的伤亡不计其数,如若处理不当,潮湿的泥土充斥着死亡的环境,不出十日便会催生初灾难性的后果——瘟疫。
金韫娴一行来湘西本为寻找本土抗生素的药源,如今实验稍有成色,便也顾不得许多,通通拿来为伤者医治。可奈何伤者实在太多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牛皮箱子里的存货就见了底。
伤员的数量不减反增,金韫娴开始犯难。约翰拿出个针管递给她,用不大流利的中文说道,“这是最后的存货。”
这话既是说给金韫娴,也是说给等在外头的众人。
自古医者仁心,若非情不得已,谁又愿意见死不救呢?
金韫娴接过一瞧,怔了怔,“等到下批要什么时候?”
“这里气候湿寒,适合做细菌实验。”金发男子说,“但如果一切顺利,少说也要半个月。”
看着台上疼的嗷嗷之叫的少年,女孩抚了抚他汗津津的额头,柔声安慰说,“乖啊,很快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