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注意这边的小动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殿中,燕黛公主往旁边瞧了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方才能让半数人都起身的简益良,她不知这个年长的大臣是什么身份,但方才已经见识了他的号召力,至少在大胥,应是举足轻重。
于是她笑了笑,问:“方才这位大人,家中可有女儿?”
简益良看向她,轻哼了一声,道:“有啊,今年已近不惑。”
燕黛憋了憋嘴,不同他说话了。
如此一来,好好的宴会像是陷入了死局,众人都知道,朝中没有适龄的公主,这也不是假的,难不成最后,还得东宫,各人心思各异,但眼神又瞟回了稽僩身上。
苏玉礼看了一眼想说又不敢说的一些人,直言道:“朝中并无适龄的公主,且如燕黛公主所言,与北境的协定,也不能随便指一宗室女,我瞧燕黛公主美艳动人,与太子殿下很是相配。”
伏梨盯着苏玉礼,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苏荷,向元钰喃喃道:“他真是在戳他女儿的心。”
元钰按了按她的手,以作宽慰。
这时候远远地响起一个声音,先是欸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认为的好主意一般道:“苏大人不是有个女儿吗,丞相之女,很是合适啊!”
江荇之狠狠敲了敲自己儿子的头,厉声道:“江逾啊,你真是!”接着便面色惶恐道:“小儿不懂朝政的厉害关系,此番真是乱说话了。”
被江学士的儿子这么一提,大家倒是都想起来,苏丞相有个适龄的女儿,今天也在殿中。
被点了名的苏荷除去刚才瞬间的紧张,此时倒是坦然了,是她天真了,她的婚姻从来都不是能自己做主的,她能做的,就是以一个局外人的心态看待这一切。
不知方才太子被推在风口浪尖却依旧独自饮酒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
倒是荣阙公主此时先出来说话:“倒不是江公子乱说,实在是我家女儿身体不好,难堪此任。”
皇帝笑道,实则也是打圆场,不欲惹起燕黛公主对苏荷的注意:“是啊,菡丫头这身子三天两头的生病,北境路远,只怕途中就受不了了。”
朝中还得仰仗苏玉礼替他办事,他这女儿还是给他留下吧,皇帝想。
燕黛还一句话没说呢,便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自圆其说,心里一阵发笑,于是她施施然地又走向稽僩,似开玩笑般地调笑道:“殿下也看到了,这第二个法子好像是没法子,左右你心中没人,为何不能是我?”
如果说之前稽僩的脸色还算好看,那么在提到苏荷后,就可以说是阴沉了,燕黛看出来了,但不知是为何。
夜色早已袭来,此时殿外烛火林立,才不至于叫殿外的人摸着黑陪在这令人心神俱疲的宴席上。
苏荷缓缓放开握住的杯子,从她的角度往外头看,刚好可以透过高处的小窗看见那一轮明月,今夜无雪,看得甚是清楚。
明月高悬,就像有些人,也应当永悬不落。
她出神地望了会,回过头看着依旧僵持不下的大殿,其实何必呢,只是一桩婚事而已,她也这样告诉自己。
无人注意间,她学着那人,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酒。
杯酒入喉,是未曾尝试过的呛人,强势地涌入喉间,留下无法消磨的记忆。
她轻咳出声,苏佑坐在她旁边,见她咳嗽,便轻轻为他的姐姐抚了抚背:“这酒还是有些烈的,你别喝了。”
苏荷也就咳了两声就停了,她朝苏佑摆了摆手,便霍然起身。
她行至大殿之上,跪于正中,一身粉裙扑散开来,与她周身的清冷格格不入。
她感受到一道猛烈的目光,晦暗不明地盘旋在她身上,她没去寻,而是抬起头,清声道:“臣女愿嫁。”
席上无人不错愕,苏佑更是直接从席上跑出来,一把拉住苏荷,按下声音道:“姐,你在说什么?”
苏荷拿下他的手,不顾那人快要将她射穿的视线道:“臣女愿为大胥江山而远嫁北境。”
轻飘飘一句话,震得在场大多数人瞠目,虽然刚才江逾嘴快没脑子,点了一下苏丞相的女儿,但所有人都知道有苏丞相在,根本无需担心,不曾想这姑娘如今自己跳出来了。
这一下倒是让苏玉礼措手不及,他虽不知道苏荷为何突然作了这个决定,然而眼下还是需要先解决这事。
他说道:“小女不懂朝堂之事,更不知我们所论为何,一时贸然了,还望燕黛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苏玉礼小幅度转过头,示意苏荷重新回话,苏荷歉意地看着父亲,这个选择到底对不起苏家,然而她面带决绝接着道:“臣女往日是不懂,可今日臣女听懂了,以臣女一个,换我大胥百姓安居乐业,是臣女之福。”
她深深的朝着圣上磕了个头,她额头触地的声音,在稽僩心中回荡。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能说什么,为她说话吗,可他如此处境,又如何能将她拉入这无间炼狱,在他的世界里,权与情,或许终不能两全,是他没有守好这条线,是他的心存侥幸断送了她。
稽僩一直看着她,想捕捉哪怕一丝她的目光,可是没有。
皇帝没有当场应下,只说三日后会给答复。
宴席继续,但很多人都食不知味。
稽僩借口饮酒太多率先离去,他的余光瞥着已经回到座位上的苏荷,但那人没再给他一眼,他遂不再看她,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脸上狠戾尽显。
伏梨是早已没了吃饭的心思,她与苏荷的关系虽说一直不远不近,但相互对待时,却始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