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给他的地址是错的，她托人将那块玉佩在他乡试完送去了他的客栈。
那男子花光盘缠找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都未曾见一位长得似她，名字叫作傅流云的女子。
他经过凌云楼，流云站在窗边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掌心被指甲掐出血来，她背过身去擦掉了眼泪。
是吧，他也独独想不到她会是青楼里的人，尽管青楼里的她叫娇娇。
他曾坐在窗边望着夜空中被群星围绕的那轮圆月，曾站在楼檐下用掌心接着天空似怒吼般落下的骤雨，也曾坐在茶肆静静地看着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的书童总是在身旁静静地看着他：先生心中在想什么呢？
流云没有再去探听他的消息，只当这是她曾作的南柯一梦。
她原以为这诺大的长安城，此生是不会再相见了，未曾想今日却亲眼见着他与另一个女子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流云姐姐，你许得什么愿？”林致一脸好奇地看着方才失神的流云。
流云转头看向林致，她嘴角是笑起来的，眼中却是星光点点，分不清是水面涟漪的倒影还是晶莹的泪花，“我许得是——有情白首不离，无情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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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言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名字，他转过身目光四下探寻，却没有他心上的那个人，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于公子？于公子？你听到我方才说的话了吗？”女子手拿着团扇看着眼前失神的男子。
她在府中见过于言一面，他是她父亲的门生，她父亲十分中意于言，她也第一眼便心悦于他。
她向父亲询问于言的行踪，知晓他今夜会去赏灯会，还让丫鬟打听了他今日所着的衣衫，换上了和他颜色相仿的衣裙，来到街头四处搜寻于言的身影，终于与他在灯会“偶遇”。
话本里的书生不都是与那美娇娘偶遇后相识相知，再经历重重磨难最终相守一生的么？
“抱歉，沈姑娘，方才听到熟悉的名字一时走了神。”于言回过身看向眼前的女子，她和流云眉眼有几分相似，他第一次见到便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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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完，他将繁县的宅子卖出去，又向好友借了一些银钱，在京城买了一座小院，他在等一个人。
于言知晓流云就是当初杀了繁县“霸王”的凶手，他第二日出门看到张贴的海捕文书，描述的与她前一日身上的穿着一样，口音也相仿。他趁夜里侍卫换岗时，将那海捕文书揭了下来，撕个粉碎。
于言也知晓傅家曾走失过一个女童，已不知是死是活，他听住在傅宅旁的那位大娘说，前些日子有位十分貌美的女子来打听傅家。他清楚，那就是她。
他去了长安后，四处打听流云的消息，却一次次无终而返。
最后那回，于言已下定决心，若再寻不见流云便就此放弃。
他去了城西一户人家后又一次失望，回客栈的路上，他经过一条繁华的街道，察觉有人在盯着他，他停下脚步回身朝人群中看去，又朝街道两旁的楼上望去，在右边一扇窗户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流云。
于言低下头握紧拳头快步走回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天意，这是天意！
他知流云处心积虑躲着他，此时必定不会见他，他隔两日便去那青楼对面的茶肆，选着正对街道那间隔子，从开门坐到打烊，就这样坐了半年多。
他再未见过她，可他就是相信，她一定在那。
这天，有人拉开阁子的门，她戴着帷帽坐在于言的对面，透过薄纱紧盯着他，开口问道：“你便是于言？”
于言点了点头，也问道：“汝是何人？”
女子的声音没有温度，口中的话似冰锥一般刺进于言的心，“你只需听好，往后莫要再来此处，你们两个不是一路人。”
“她早已释怀，你却还停留在此处做甚？”
“你敢带着她去你父母坟前说她是你的妻么？你敢在你的同门社集面前说她的身世么？待她人老珠黄容颜不再，你敢说你不会将她弃如敝履么？”
于言手捏紧茶杯，指尖泛白，面上强硬地说：“是她派你来与我说这些的？这也是她的意思？”声音中却透露着一丝慌乱。
“我敢！有何不敢！我可以去私塾做个教书先生，只要她不嫌我一介白衣！我愿意等，我愿等她回心转意，我此生只会娶她一人为妻！”他紧张地站起身，他看不清薄纱后女子的表情，他只想将自己的真心拿出来说与她听。
“十年二十年，难保你不会为此时这番豪言从此做个白衣而泯然众人，时间一长再对她心生怨怼，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
于言低下头泄了气，声音颤抖着说道：“那你，如何才能相信我？”
“五年，这五年你不能见她，不能打探她的消息，你愿当官就当官，愿做教书先生就做教书先生，你若是这五年不娶妻妾，未生子嗣，依然愿意等她，我便让你见她，你们要如何，那就是你们的事。”女子起身走出隔子，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于言走出隔子，从此再未来过这间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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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我还有要紧事，恕在下先行告退。”于言微微低头，拱手后便走向街道上。
十日前的夜里，有位戴着面具的陌生男子走进他的宅院，告诉他流云会在乞巧节这日赏灯会，消息已带到，错过便是你们无缘。
他方才已寻了三个多时辰，却都未曾看见她的身影，他有些心灰意冷，踏上石桥走进拥挤的人群。
“流云姐姐！”
于言停住脚步，眼中含了一层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