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看着手中的馒头，眼中湿润，掰了一半给他，少年摇了摇头，林致便硬塞进他的手里，之后吃了起来。
馒头有些干，她也不在乎干不干净了，拿着破碗就喝，少年也嚼起了馒头。
夜半，两人睡在角落的破席子上，她身子在发抖，他便把他捡来的旧衣给她盖了一半。
两人朝一个方向睡着，林致手中还握着用破布包着的碎玉镯。
她翻身面朝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下小声回复道：“玄明，我叫周玄明。”
林致对周玄明轻轻地笑了笑，“谢谢你，玄明哥哥。”
周玄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样动听，他从前无数次痛苦为何自己要叫这个名字，这一刻从她的嘴中说出，却是让他困苦的过往有了归处。
他也问道：“你叫什么？”
林致犹豫了一下开口，“我叫盛致。”
周玄明心中了然，却暗自窃喜：她的秘密从此只他一人知晓，而他的秘密也只有她知晓。
林致转过身去看着墙，握紧手中的布。
两人各怀各的心事。
—
这几日，都是周玄明出去乞讨，讨回来吃的便和林致分着吃，他知林致此时无法出去，他就多去讨一些。
乞丐领头很是讨厌周玄明，一直想着法地欺负他。这次他瞧他这样护着这个小姑娘，心中顿感疑惑，好奇心驱使，他跟踪了周玄明几天。
这日，他跟着他到了西郊一座荒无人烟的宅院，他刚眨了一下眼，发现周玄明不见了。
他四处张望，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冷……
傍晚，周玄明回来了，拿着两个肉包子递给林致，旁边的小乞丐想去抢，被周玄明拿着棍子打了回去。
林致看着手里白白的，散发着香气的肉包子，眼中满是泪水。她拿一个给周玄明，周玄明摇了摇头说他已在外面吃过了。
林致含着泪吃着包子，她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何去何从，但她清楚她不能一直这样呆在破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乞丐领头还没有回来，一旁的小乞丐都在嘀咕。
两人靠在一起时，林致闻到周玄明身上的血腥气，心中了然，却未说话。
次日清晨，周玄明将林致喊了起来，他看着林致的脸。
林致从前婴儿肥的脸已经干瘪下去，娇嫩的皮肤变得粗糙，头发打着结，只是眼中似乎有了什么其他的东西，但在他眼里却依然如第一次见她那般明媚可爱。
“阿致，我要走了，镯子我已找人修补好了，抱歉，未曾和你说就把它带了出去。”
“旧衣服下面藏有一点银钱，你饿了就拿去买吃食。我不知你想要做何事，但我信你会成功的。”周玄明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
林致打开那块破布，看见镯子果真修好了，只是上面好几道碎痕，但她不在乎，只要能留住它。
她心中清楚周玄明说的走并不只是去乞讨那么简单，但依然说了一句，“好，我等你回来。”
周玄明刚要抬脚，林致拉住他的衣裳， “玄明哥哥，我叫林致。”
在周玄明走的第二日，林致就被小乞丐赶了出来。
她走到大街上，路过的人纷纷捂着鼻子避着她。
林致走着走着来到了林府附近，这已被封了起来，黑色的大门残破不堪，门前的石兽仿佛在仰天哭诉，从前家仆打扫干净的地面满是污泥脚印。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林家消失了，消失在江南的这座小城，消失在他人的嘴里。
林致走到河边，闻了闻身上的气味，皱起了眉。
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连自己都要认不出自己，她不禁想：要是父亲母亲在的话，一定会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
她找到一个桥洞栖身，没多久，周玄明留下的钱也用光了。
她有时能讨到一点残羹剩饭，有时连着两日吃不上一口东西。
她饿得头晕眼花，前面一人吃着肉饼，她闻着香气，脚步跟着人就出了城，却没走几步就昏过去。
等林致醒来天已经暗了，城门也紧紧闭着，她只好找地方休息，附近荒无人烟，仿佛还有野兽的叫声。
她走了不知多久，瞧见一座破城隍庙，这时下起了雨，她连忙跑进去避雨，她也实在走不动了，倒在了地上。
再睁眼已是白日，她含着泪，眼中是一片模糊，咬着下唇拼命爬向庙里一个柱子旁，支起身背靠着柱子，地上长着几簇野草，她拔起就往嘴里塞。
之后她仰头望着这座破旧的城隍庙，城隍庙里供着城隍爷，现在这庙却破旧的不能让他遮风避雨。
她发着热，头晕得厉害，眼前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快死了，第一次预感自己离死亡这样接近，强撑着自己不能睡着，她不能就这样死掉。
不能死，我一定不能死，我要让萧柏言偿命！我要让萧氏一族偿命！
林致慢慢爬至供桌前，跪着给城隍爷磕了一个头，又慢慢挪动，朝着庙外磕了一个头。
“我林致，今日对着这天，这地，这世间神佛，立下此誓——今生我若不能亲手杀了萧柏言，灭了萧氏一族，就让我生生世世不得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