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刻,他晃了心神。
因他这一刻的心神微晃,剑身不稳,姚露然感受到身体的失重,吓得发不出声。
极度的恐惧之下,原来人是连惊叫都发不出的。
她的面色变得苍白,瞳孔缩小,眼神失焦。
见露然惊惧如此,程清舒从一瞬间的失神中清醒过来,他用手抚着露然的背,一下,又一下,轻轻安抚她。
刚才一瞬的对视中,升起的那一丝暧昧就这样突然打断,谁也没有意识到,那一刻的心意相通。
程清舒的安抚,不带任何□□,姚露然也因此认为他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更为自己的暗恋难过。
她不知道,差一点儿,她就要从他的心里破土而出。
只差那么一点儿。
程清舒已经想不起来,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中将要破开的是什么情绪。
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他找不回刚刚那一瞬的想法。
是否所有的感情,都要经过几番波折,历经几回错过,几次阴差阳错。
之后,程清舒小心御剑,再也没有生出任何差错。
他带着露然落在会宁城外。既然露然将要打算在会宁城内久居,还是要走过城门正正经经过一遍程序才好。
在城门口,姚露然突然心生胆怯。
她将要在这座城里生活。在这座城内,没有爹爹与她相依,程清舒也不会一直在她身边。她站在城门处,好像看见了自己能够预见的孤独。
从此以后,只剩她自己了。
见露然呆呆地看着城内的行人,程清舒牵起了她的手。
他不知露然是害怕还是想起了以前,他只是想牵起她的手,示意自己的存在。
自己会陪着她的,陪着她在这里定居下来。
程清舒陪着她寻找合适的房舍,替她付了租钱。
看着他掏出凡人的银钱,数着钱递给中人,姚露然的头上好似被人敲了一记重锤。
她欠程清舒的越来越多。
她与程清舒非亲非故,花的一直都是他的钱。意识到这一点,她心酸得无地自容。
程清舒不必做到如此的,他已经仁至义尽,自己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当他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之后,没有对她喊打喊杀,还愿意替她遮掩,她已经很感激他了。
“前一任屋主留下的东西肯定是不能够用的,家里还需要添置一些日常用品。”
程清舒本想说还需要购买一些米、面、油、醋、锅、碗之类的厨下用具,但是想到露然不会自己不能做饭,又怕她自己生火一不小心伤了自己,于是不提,只陪她一起去买了其他的生活物品。
姚露然跟在他的后面,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不是给钱的人,哪里敢提什么别的。
“露然,你不要这样觉得有愧于我。”程清舒突然停下,转身对跟在他身后不发一言的少女劝解道,“算是我借给你的,等你有了钱再还给我就是了。”
每次他给钱,她的头就低得更深,几次下来,程清舒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结。
“还是说,你并没有要还给我的打算?”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自己笑起来。
见程清舒语气这样轻松,姚露然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下来。
她知道程清舒是好意,这话只是同她玩笑,毕竟,她初到外地,样样都要花钱。她欠他的这样多,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呢。
但是她还是会因为程清舒的话而稍微有些欢喜。
姚露然因为一路上麻烦他许多,对程清舒既感激又羞惭,兼内心对他生出一些属于少女的情思,于是与程清舒相处时无法分辨自己的位置。
她该感激的,他对她有恩,是她该仰望的恩人。可是她喜欢他,于是无法接受自己与他这样不平等的上下之别。
如果只能仰望,那就是无望。
程清舒说是借给她的,要她还的。
虽然她还是那个欠债人,这一刻却生出许多雀跃来。
他们是平等的。不是修士和凡人或妖,不是恩人和被施救者。
程清舒的话说来,好像他们只是一时向朋友借债应急的一对友人。
好像他们是一对普通的好朋友。
姚露然一点也不为自己只是他的朋友的想法而失落。
她反而十分欢喜。
这是不是说他待她确实与别人不同?
难道你遇见所有的可怜人,都会这样慷慨解囊吗?
姚露然会因为客人点最便宜的酒饭却赖一下午而不快,在她看来,金钱真是最重要最不可缺少的一物,能这样不取利息、不问归期地大方借出,不是关系十分亲近要好,是做不到的。
在你的心里,我是什么位置呢?
姚露然如同每一个陷入情网的少女,在内心独自猜测,他是否待我与众不同。
她心里悄悄欢喜。
“我可没有这么想过,我很快就能赚够钱还你的!”她昂起头,不复之前的轻声细语,睥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