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露然并不在意去哪里。
哪里都好。哪里都很好。哪里都没有什么不同。
“嗯,好,谢谢你。”
她对他说过很多次谢谢。
程清舒很想对她说不用这么客气。
为什么你这样客气。
为什么你这样疏离。
你第一次见我时还凶我,对我说“关你什么事”,你还记得吗?
那时,他还不快她这样没有礼貌,可是此时她这样礼貌客气,他又十分难过。
二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姚露然不去看他。
“我们走吧。”
她表现得云淡风轻,不泄露一丝心事。
“露然。”程清舒叫住她。
“怎么?”她回头。
但是她的内心一点不像她面上表现得那般冷静。
“我带你御剑吧。”他对她说,“你不必这样费力行走了。”
程清舒第一次这样去照顾一个人。她不是修士,没有根骨,不是凡人却胜似凡人。
他再没有比她更脆弱的了。
她会累,会饿,生气时会无差别发脾气,难过时会有流不尽的伤心泪。
姚露然的走路姿势已经有些变形了。
他看见她的姿势不对,才察觉到她大概从来没有走过这样远的路,一下走得太远太久,一时伤了腿上肌肉。
可是她始终没有说。
为什么不说呢。
“……可是,我怕高。”姚露然委婉地拒绝道。
她没有说谎,她怕高。
但是,其实她更害怕的是程清舒待她这样好。
御剑飞行,她不会御剑,程清舒如果要带着她,免不了一番肢体接触。她害怕自己胡思乱想,她害怕自己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不要与我这样亲密,我会以为你对我已生出爱情。
她害怕与程清舒的爱情。
她是他的附庸,是无法独立在外,只能借他庇护一用的附庸。
他是个很好的人,待她很好,她无以为报。
所以,不要让我以为我们相爱。
不对等的处境……我只是出于感激。
程清舒没有听出她的拒绝之意,反而关心道:“那你不要看,就不会发现自己在高处了。”
他说得好笑,自己却不觉得。他是真的这样以为。
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不会发觉。
程清舒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令姚露然收起了笑。
他认真说话的样子很有魅力,好像事情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教人忍不住相信。
她才没有信呢。
我只是不忍心拒绝,她在心里说。
她对自己说不心动,说没有心动,说心没有动。
同样的谎话,她对自己说了一百遍,也没有让自己相信。
因为,她面对程清舒,总是溃不成军。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穿过云雾时,她抱着程清舒,躲在他的怀里。
心跳,是她对高空的恐惧,是她对程清舒的感情。
她攥着程清舒胸口的衣料。
如果她的手能够环抱他,就好像她拥有他。但是她给自己划定了界限。
她只偷偷妄想这一刻,不要更多。
贪婪,会令她沉溺。
程清舒回抱她。
“我抓着你,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他取笑她说。
就让他以为她只是恐惧,就这样以为。
他们在高空处拥抱,就好像,他们已经相爱。
就让我假装,你也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