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男女老少齐刷刷转头,看向跟萧阙一同出府后,一直没出声的老媪。
云姨面对众人,一脸笃定地再次强调:“这个玉佩我见过!”
她当然没见过。
云姨见多识广,眨眼便能辨别出沈琼玉是装的。但意识到沈琼玉的目的后,她激动不已,生怕萧阙不知趣,错失了这次喜结良缘的绝佳机会。
她上前拿过玉佩“仔细”辨了辨,叹道:“的确是这一枚。”转头又对萧阙道:“你阿娘当年就给你留了这一枚玉佩,嘱托你遇到钟情之人时做定情之物,你既然给了,怎么能不认呢?糊涂啊!”
沈琼玉和怀稷在一旁目瞪口呆,云姨言辞恳切,如若不是玉佩实是沈琼玉亲眼看着怀稷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她简直怀疑自己真的跟萧阙定过情。
怀稷凑到沈琼玉耳边,嘀咕道:“她脑子是不是……”
“闭嘴!”
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了:云姨想帮她。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来得真是及时!
沈琼玉果断跟云姨一唱一和,两人几句话把一对“青梅竹马伤别离,又梦中相逢害相思,终真情难忘盼相守”的悲情故事,描述得如真似幻。
飞鸟和四周的百姓都听傻眼了,更别提萧阙这个正主。
他根本插不上嘴,发觉事态控制不住时,已是尘埃落定,百口莫辩。
萧阙回过神,不知何时围观的百姓散了个干净,云姨怕他反悔,早已坐上了沈琼玉的马车去宫里求陛下赐婚。
飞鸟瞧着萧阙得了空,迟疑上前问道:“阿郎,成婚是不是得提前让媒婆去相府说合?”
萧阙松开手,手里涂了辣椒的帕子破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力:“去找天都最好的媒婆,莫失了礼数。”
不出两个时辰,陛下为康乐王萧阙和沈相之女沈琼玉赐婚的圣旨便送达了两府,这无异于一次地动爆发。
于是,天都近日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在谈论一事:沈府的草包千金赏菊宴上,当场求亲康乐王被拒,颜面尽失!
小娘子亲自求亲,本也没什么,可她求得是康乐王,这就有什么了。
他芝兰玉树、珪璋特达,儿时离京遍览名山大川,曾与众举子辩经大胜而归,被各国大儒交口称赞,大聿陛下亲召回京打算委以重任;她——
众人:……不看好不看好。
不久后,又有人带来新的消息:沈府千金拿信物亲去康乐王府逼婚!
至于信物是真是假,各人各有说法,只知道康乐王没有拒绝。
有哪家好事的婆妇自认看透了一切,冷嗤:一群蠢货!康乐王没有拒绝,那就是默认了。说不定两人早已珠胎暗结,娘子家发现快瞒不住了,才不得已当街逼婚。
最后意犹未尽总结道:男人啊,都一个样!
众人想反驳,却抓耳挠腮找不到理由。如此不相配的两人,向来疼宠康乐王的陛下没有丝毫犹豫就赐了婚,这还不能说明一些事吗?
仅过了一日,一则消息让天都又炸了锅,也让一些对康乐王犹不死心的贵女,彻底掩了心思。
沈琼玉入宫面圣,希望将三月后的大婚改在……三天后。
陛下以太仓促为由让她再考虑一下,沈琼玉当即哭诉郎情妾意,情意绵绵,陛下怎忍心让它消磨殆尽?
传话的小太监如实向康乐王府禀报,云姨表示一百个同意,连飞鸟也欢天喜地去挑酒席的菜色了,而正主萧阙的心早已麻木。
他不懂,既是情意绵绵,又怎么会在三个月内就消磨殆尽?
三日后,所有人奔走相告:沈府萧府同时挂出了红绸。
·
沈琼玉两眼无神,双臂大敞,细看之下微微颤抖,随着绣娘的一句“好了”,她瞬间倒在了慌忙上前的怀稷身上。
她被怀稷搀到了梨花木桌上,趴下之后再也抬不起头了。
沈暮把茶水推到她面前,心疼道:“陛下赐了婚又怎会轻易反悔?原本有三个月时间细细准备,现在匆匆忙忙难免疏忽简陋,你娘要是还在,看你这模样又要掉眼泪了。”
怀稷扶着凤冠,沈琼玉勉强抬起头喝了一口茶水,“阿爹,仪式只是让别人看的,人前办得风风光光,人后却不见得有多舒心。放心吧,玉娘不觉得委屈。”
沈暮不住叹着气,沈琼玉不嫁人他愁,沈琼玉嫁人他还是愁。
沈琼玉看不得沈暮愁眉苦脸,催着他去查看嫁妆,好借此分分他的心。
这场婚事确实仓促,绣娘刚改完衣服,门外喜娘便急急忙忙报道:“新郎官来了!不妥帖的再整理一下,让新娘子快快出门,莫误了吉时!”
门内一阵兵荒马乱,小寰婆子撞成一团,喜帕怎么也找不到,沈琼玉也免不得有些急躁。
府外人声纷扰,大概都是来看热闹的,兴许巴不得她沈琼玉的婚礼变成一场闹剧,好增加一些酒后笑谈。
沈琼玉的脸色隐隐青白。
“喜帕在这儿!”
伴着一声惊呼,众人看到张婆子站在案上,手上挥舞着的红帕子,正是绣着龙凤呈祥的喜帕。
沈琼玉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眼前的张婆子曾在鸳合楼放出大话,说沈琼玉得罪了她别想嫁出去了。刚过了几日,就被康乐王府主动找上门,送上大礼让她去沈府求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