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我壁国竟有如此绝妙的木匠。”沈清榕与虞小枝并坐在寝宫院里,充足的阳光毫无保留的映在木雕庭院上,她素手抚过精致的物件,不禁感叹道。
小枝静静看着,仿若是一件宝贝般,她指了指角落里上了颜色的小人,对皇后说:“瞧,你猜猜这是谁?”她噙着一抹坏坏地笑。
“唔……让我猜猜,湖蓝色的,应该是个爱穿裙子的小泼猴吧?”沈清榕也递去一个笑,在看到小枝眯上眼正欲反驳的瞬间忽地笑了起来。
“好啦,这是虞府,穿得这么漂亮的除了我们小枝还能有谁?”
“清榕姐姐总爱开我玩笑。”小枝抱臂转身,却忽而想起,“几年前我为你绘的图没想到竟传到外头了。”
她蹙眉,无奈的地坐在石凳上。
皇后看着一只小木雕树,听她此言笑出了声,“那传言我也听说了,虞府千金那‘三白’,肤、眸、齿,各自胜过北界最纯洁之物……“
“他们也真是会形容!“
皇后笑眯眯地继续道:“你从未在公众场合暴露真容,又是为何?尚书府在霖州并非小门小户,虞尚书未曾公然带你到市坊去?“
小枝听后对上清榕的眼,“若是一出门都知晓我是虞府的人岂不是平白惹来一顿是非,现下倒也落得自在。”
说罢她大咧咧得坐在石凳上,全然不顾身旁是万人之上的皇后。
“起来垫个垫子,莫冻凉了。”她捏着一只柔软的兔毛垫,放在小枝坐的石凳上垫着,又对她柔声说:“入秋已有些微寒意,若是召你来宫里再染了风寒就是我的过错了。”
小枝握住她的手说:“清榕姐姐,我此番来宫里最要紧的便是看看你的身体,看看你近年可还愉快,我是不能久留的。”
“若是让你再在我宫里小住,想来应该……”沈清榕话音未落,便被虞小枝打断了。
“这次小枝可不敢多留了。”
“为何?”
小枝狡黠的眨了眨眼:“我若是再多留,只怕皇帝陛下又会用那个带着冰碴的眼神瞅着小枝了。”
听她一说,沈清榕笑得更大声,“他那么大个人,怎还和小妹妹置气。”
她撇了撇嘴,两人静坐。
沈清榕看着用指尖轻点木雕的小枝,问她是谁做的,又问是否是熟悉的人,见小枝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道理,颈侧却染上绯红,心下了然。
“能让我们小枝这样宝贝,竟还是从虞尚书贺礼里要来的,想必不是从普通市井商铺订来俗物。”
她顿了顿,又言:“莫不是小枝你的熟人?”
对此事向来淡色的虞小枝此时也不自然的看着木雕,两手紧紧的绞在一起,轻咳一声不轻不重的反驳几句。
沈清榕虽多年未见虞小枝,却对这位画艺精湛的妹妹不甚了解,她如今这般摸样,即便没有心上人,也定是有这么一个熟人。
对于虞小枝而言,祁怀晏于她现下也仅仅是个熟人,她总觉得这人实在太神秘,摸不透。
即使传闻里他鬼祟、不拘小节,这样好笑却看似相反的词汇竟能用在一个人身上。
而她向来不相信传闻。
“清榕姐姐,今儿宫里有什么好吃的?小枝可是饿了,不知今日宫里可有酥蒸猪肘和蜜浮酥奈花?这些外头可吃不着,我可是想了好些年呢。”小枝忙转移话题,冲皇后咧嘴一笑。
“小枝个头长了不少,这馋嘴的毛病倒是没见消。”沈清榕温柔一笑,命人做一桌好吃甜软的端上来。
红墙依殿而立,深深的树影绰约在墙畔。
虞小枝穿戴的比素日华贵些许,穿金的步摇轻恍恍地传来彼此碰撞的银铃声。
她沉默着穿梭在宫闱瓦砾间,穿过层层叠叠的朱石,来到一处宏大的白石台上,雕着飞龙纹的柱石尽显华贵。
她们离宫前须得觐见皇帝。
再者,当朝皇帝尤为看重同老臣间的君臣关系,每每尚书虞挚进京皆会传召。当下她便默默立在朝华殿门外。
紧闭的大门将内外隔得密不透风,她素手轻抬,透过指缝眯眼望了望温煦的太阳。她都快忘了,原来京华也有不灼人的阳光。
“太后吉祥。”
虞小枝听得身后的太监作恭敬状,对着面前雍容华贵的人俯下身子,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跟着行了大礼。
“太后万福。”她眼前的光被遮住。余光依稀瞥见她的身影,待起身时才看清全貌。
明明已五十有余,面部却保养的姣好,风姿绰约,面容和善,一身金饰华服平添了一分贵气。
“你是?”
“回太后,小女乃尚书虞氏之女,在此等待家父。”她垂眸,气调平和地答道。
太后颔首,对着一旁的太监道:“天儿冷,待会给皇帝端一碗银耳雪绒汤来。”
说罢,抬脚缓步离身,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来,“给虞尚书和千金也端一碗吧,总从霖州来宫里,舟车劳顿也是难为他那个身子了。”
虞小枝依然低着头,恭敬地道了谢,待太后走远才起身,桃色的眼眸向她离去的地方望了望。
早就听闻当今太后非皇帝生母,将皇帝从小养到大,待人接物素来平和,从未苛责过宫人,称得上良母。
如今瞧了,真真是和善的。
“别再来了。”
虞小枝被高台上端坐着的那个戴高冠的男人瞪的发寒,他父亲方才被传出去收拾行囊,换成她进殿。
“啊?”
皇帝愠怒的抿了抿嘴,一手撑着右颊,十分随意的依靠在椅子的一侧,再度对她说:“宫里寝殿小的竟无一处能容你了?”
她一时不知他是何意,但……对他认错总是不会出错的:“臣女十分抱歉!”
他沉默不语,嘴角抽了抽,半晌后轻咳一声:“每每进宫,非要住我榕儿宫里,岂非诚心联同榕儿让孤下不来台?”
他低头思衬片刻,转了转眼,愤愤地改口道:“不不,榕儿绝做不出此等狠心事,定是你。”
“不行啊……若说了你,今夜会惹榕儿恼的。”他嘟囔道。
虞小枝偷偷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身华袍不可一世的皇帝,俊美的面容此时蹙眉拧在一起,嘴里不时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