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虞尚书家小千金可真是命运多舛。”
“怎么说?”
“你没看前头虞府今年没挂红灯笼和对子吗?那虞夫人前些天去了,听说请了京城好多有名的医倌都没医好。”
“这虞氏千金是叫……虞小枝是吧?没想到小小年纪就……”
祁怀晏猛地驻脚,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他忙回头凝视着方才出来的府里。
他恍惚间记得那家门户外并没有悬挂任何红火之物。
虞小枝……虞小枝……
他一遍遍在心底默念那个名字。
转身跑回那个清冷偌大的府门外,喘着气望着上面巨大的匾,而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戴华贵的少年,不知怎么这么冷的天忽的走到府门口,祁怀晏望进他的双眸,看见了一片冰冷无波的湖水。
那少年无声的用视线剜了祁怀晏一眼,甩了甩披风,离开了。
祁怀晏并未上心,他蹙眉,全然顾念着刚才那个精致可爱的女孩。
那天,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温暖的少年染上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底里烙下了一个名字。
他第一次那么渴望活下去,去谢谢她。
告诉她……我叫祁怀晏。
晚墨山上,当年吃不饱饭的寒酸小男孩如今已然长成挺立的松柏一般。
祁怀晏宝贝的把玉佩挂在腰间。眉梢染上一丝落寞,嘴角弯出一个苦笑:“竟然没认出我来……”
而后他从树上一跃,安然落在那片厚实的草地上。他朝山的另一边翻去,宁静的晚墨山背光面藏着一处小小的寨子。
用坚实的木桩做了个门匾,上面用潇洒大气的毛笔墨书写道:
“寒山寨”
昔日那位京城虞府千金,如今成了霖州虞府小女。
“啊湫。”虞小枝裹着厚厚的被子缩在宽大的木床角落,鼻子一吸一吸的,心里对那人怨念更深了。
“什么御用席……一坐上去就吹感冒。”她攥着纸巾的手擦拭着已然蹭的通红的鼻尖。透过镜子反射的影看来,自己活脱脱像一只红鼻子驯鹿。
“祁怀晏,这人什么体质啊。”
她拗不过虞府上下小厮侍女的阻拦,生生地在卧房养了大半个月病,在虞府养的整个人像往日一样生龙活虎后才放行。
是夜,她悄悄翻出府外,来到那棵粗壮的大树下,翻出自己的宝贝白布罩,她惊讶的发觉这片土壤好像被松动过。
她起身,将夜灯里的星火点的更亮一些,绕着这棵树转了半圈,猛然觉得脚下好似踩到了什么。
她挪来灯盏,发现树后不知什么时候长了一片叫不上名字的紫色小花。
“明明半个月前还……”她放下暖黄的灯盏,蹲下来细细打量这亩小花。温暖的灯火映在她眸子里,照的人暖暖的。
“怎么样,花还合虞大小姐的心吗?”
她头顶的树上忽然传来一道明媚灿烂的男声,尾调微微上扬诉说着他此时心情的愉悦。
虞小枝吓了一跳,忙拎起夜灯举过眉梢,觉得这声音好似有些眼熟。直到灯明晃晃的照亮了少年的脸廓,他笑得慵懒而张扬,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她不自觉地退后两步,抿了抿唇,惊魂未定的脱口而出:“怎么是你?你……你知不知道大晚上的山上有多吓人啊。”
他收敛了些许,道:“吓人你不也来了。许久未见虞姑娘,别来无恙。”
小枝放下灯盏,真不应该把灯火浪费在这人身上,“我说你……该不会就睡树上吧?”她垂眸深思,每每见他都是在树上,还是不同地方的树。
“每天换一棵树睡?”她匪夷所思地挠挠头,不解。这山上的树然是一天一换也睡不过来的。
祁怀晏听她此言,险些从树上摔下来。
“咳……高处不胜寒,虞姑娘不也感受过?祁某觉得甚好。”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理由?”
祁怀晏听闻嘴角抽了抽,立马翻身从树上跳下来,这一跳便跳到她身侧。
“春夜寒风刺骨,在树上睡岂不是要冻死了,若是这样祁某也就无法在此见到姑娘了不是。”他噙起一抹从容的笑,拾了一朵花放到她眼前。
“一口一个姑娘姑娘,一窃贼还挺有礼貌。”她玉指抚过紫花,觉得这抹紫色颇为好看。欢喜的勾起一抹笑。
“偏见。窃贼非得是凶神恶煞不干好事吗?小爷偏不走寻常路。”
虞小枝正欲绕回自己的领地,听闻此语不觉大笑,银铃般动人。
“一记盗匪还能……”她想要反驳他,却在此时忽的想起一件事,默默止住未出口的话。
前些日子有百姓说,神偷盗了欺压百姓的富商之银,隔日东铺穷苦小铃铛家多了一包银子。
全然是神偷干的。也就是现在她身旁的……祁怀晏。
小枝顿了顿步子,回眸看了眼他在月色朦胧之下透亮的琥珀色眼,“有待考量。“
她将灯盏置于大石上,用微弱的烛火翻动微损的书页。
他凑上前,瞧着她书上的小字,道:“虞姑娘不也从不走寻常路?这样看来,你我是一路人。”
她头也未抬,目光流连在一行行小字上,心思却因着那人的气息而神游。
“切,谁和你是一路人……”
“虞姑娘不是在看医书?”
她一把合上书册,“你!不要一口一个虞姑娘虞姑娘的,听着也不觉得别扭……”她眉头微蹙紧紧盯着那人散漫的神情。
“那,虞——小——枝——”他歪歪头,懒洋洋地说。
“你不觉得有些太正经了吗?”
小枝懒得搭理他,随口道:“名讳正经些有何不好?”
那人背手一边走着一边微微思衬着:“有些时候不那么正经反而有趣,”他垂眸片刻,激动道:“枝小虞,小鱼儿——”
他念出这名字后,像是被逗笑了,但见少女愠怒的神色后,笑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