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商量,无聊的课加上无趣的会面,若是我再不出去透透气,可真真是要憋死了。”少女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
“可是小姐……”梨酒拾起地上滑落一地的纸,忽然笑了。
“与我们相识的人皆知我家小姐是温婉端庄之辈,可竟无人知晓我们小姐是个爱玩的性子呢。”
虞小枝也笑了,从桌上取来一块清凉的露水花糕递给梨酒,“当时选中你来我房里果真没错,小梨酒懂我。”
梨酒欣喜地吃着糕,余光却瞥见桌上置了一精细的木签,她好奇地拾起,前些天还没在小姐房里见着这物,“小姐,这是什么呀?上面的桃花雕的极精妙。”
她从一柜子春日般淡色的衣裙深处熟稔地翻出那件纯黑束袖长裙,视线扫过她手里的签,毫不在意道:“没什么,一个玩物罢了,兴致来了便买了,权当是喜庆了。”
转而又道:“梨酒,今天的事还和往常一样千万不要说出去。”
小侍女挂上可怜兮兮的泪眼,“那小姐可要当心……天亮之前一定要回来呀。”
“快去休息吧,我要换衣服了。”她顺势拾起一块黑色的面纱,待小侍女离开房后,便准备翻窗出去了。
她的窗户外距整个虞府围墙极近,两墙之间仅有一棵并不太高的小树,此时除过府内零星的灯光外便只剩下漆黑。
小枝并非第一次偷溜出府,她如往常一样特意把自己院子里的夜灯灭的只剩一盏,她将房内的光熄灭,束了束袖口打算推开小窗。
正当她推开窗之际,一道黑影从虞府围墙闪过,窗户支起,一袭黑衣的男子恰蹲在她的窗沿上。
小枝尚未来得及戴上面纱,她惊诧的看着这个蹲在她窗沿的陌生黑衣男子,温润的月光就这么斜斜的映出男子的背影,她愣在那里。
她平生从未见过生的这样俊美的男子,
他俯首,她昂首,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流动着的柔情月色把这一幕映的更为楚楚动人。
这样平静的夜晚,在如水般的月色的交映里,这一幕悄然成了永恒。
男人没料到停脚的窗户会被打开,月华之下,男子耳根渐红,绯色顺着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偏偏那颈间清冷如玉,倒更添几分妖艳。
须臾,男子从她面前消失,虞小枝仍是愣在原地,眼睛眨了眨竟没意识到这人行为的诡异之处。
短暂的插曲很快过去,她意识到时间晚了些,便翻身出去,从虞府围墙爬出去,一路行至坊外不远处的晚墨山。
幸好今日不算太暗,她手持一盏微弱光源的小灯,径直来到半山腰的一棵巨大的老树下,老树枝干极粗,枝叶极繁茂,即便是春日,绿叶尚未挂齐也比别的树更为浓艳。
她取出先前放在树下大石底小心翼翼保存的,被白布包裹着的书籍和铁盒。
书是医书,她托好友几经波折才寻来的好书,据说史卷上许多名医都是看了这些。
铁盒里是她珍藏的母亲的信笺,她觉得这个小物能保佑自己的几本书安然无恙。
她安然靠着大石头读起被微弱灯光照耀下的小字。
思绪却从纸上逐渐变得朦胧,她想起那日大火下席卷而来的青草香。
她确定当时是个穿紫衣的男人将他救出去的,那人还给她处理了伤口,却不见了踪影。
那日全然被定论为盗贼失手导致的大火和行迹绝非善类的傩面黑衣人也依旧是个谜。
正如市井众人对这场大火的流言也随火灭之时一同消散一般,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她无意去调查真相,这些事又不是她负责,交由衙门最是省事,只是可惜了她的荷包……
不知是哪来的小偷,不偷那块上好的玉,竟把她荷包偷了去。
她并非在意那些银钱,只是那荷包是她儿时母亲手把手教绣的。
虞小枝更小些时候,母亲便离世了。那时的小枝已经懂事了,却只能噙着泪眼偷偷趴在门框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医倌忙进忙出,病榻上的母亲却只能虚弱的冲她一笑。
病痛磨损了她昔日的风华,小枝记忆里的母亲,曾几何时也是一位美艳动人极尽娴雅温良的夫人,如今却神情苍白地缠绵病榻。
那一幕她到今天也忘不了。
后来,虞小枝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力气也不再说话。
再后来,不久后的某一天,她的病好了。整个人像是恢复了从前,问也丝毫不吐露心迹,变得比往日更加乖顺,不似母亲在时那样活泼。
虞家悄然出了一个有医女梦想的小千金。壁国偌大领土没有女医倌,从未有过。
许是虞夫人的死加上女儿的病给了虞尚书太大打击,他举家离开京城,带着小枝来到霖州,坚决不同意女儿从医。
谁都知道,壁国最上乘的名医皆在京华。
她白日里做那个父亲身旁的孝顺女儿,外人眼里的乖乖尚书小千金。
晚上夜深人静时再悄然溜出去做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虞小枝。
后来她发现,医书能让她时时铭记那年的画面,便一心装着学医的想法,直到今天。
“啧,那人的包扎手法可真是够烂的,若是有机会我定是要狠狠地……”
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