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枝姐姐!”
她倏地转眸,看向声音的来源,街角处站着一个瘦弱的男孩,手里捧着一捧新鲜菜叶,俨然一副刚从市场回来的样子。
虞小枝走上前,“小铃铛?你怎么在这。”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小枝姐姐,我爹叫我请你来家里吃饭,但我总怕惊扰了你。你家府门口的小厮好凶……我不敢去,想着你总是来东市这头,便餐餐饭前都在此等等你,果真儿碰到你了。”他笑弯了眼睛,对着她道。
她一脸无奈,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捧着菜的孩子,心底有些触动,“你每日都在此等我?”
他垂下脑袋,头上的发干净整齐的扎成发髻,有些不好意思地捏捏手上的菜。
虞小枝见状,抿唇一笑,说:“好啦,若是再捏下去,菜就成团了,我们还吃什么?”她笑吟吟地拉上他叫他带路。
小铃铛听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小跑着带着她向最东边的一处简陋的小房子走去,当房子进入他们视线时,他握着菜却觉得十分窘迫。
他的家实在是……太简陋了,通院不过两间,说是院儿不过是仅有的两个屋子间的狭窄通路罢了。
他暗自咬咬唇,不自在的偷偷望了一眼虞小枝的神情,却在见她依旧笑靥生花的样子定了定心,不自觉攥了攥她软软的手,说:“小枝姐姐,你别,别嫌。我爹做饭可好吃了。”
她点点头,吸吸鼻子,似是已经闻到香味了,心下有些激动,“有一股糖油糍粑的味道。”
小铃铛听得此言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嘴角咧的大大的,对她说:“我爹做的黑糖糍粑,他若知道小枝姐姐来了定会开心的,说不定一高兴还会多炸几块糕吃呢。”
交谈间,两人推开窄小的木门,一阵清爽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爹,你肯定猜不到我今天碰见谁了!”小铃铛笑嘻嘻的放下青菜,冲进那方小小的厨房,雀跃着和一个弓着身子十分单薄瘦弱的背影说。
那男人放下手中的筷子,笑道:“你呀,总这么忙手忙脚,当心把油锅掀翻了,咱们和虞姑娘可就没得吃了。”
说罢,他忙借着张罗起来,拿过小铃铛刚买回的青菜,又从柜子里拎了条大肥鱼和一条嫩肉,操起刀便欲加菜。
虞小枝见状,忙叫他不要如此客气。他们就三个人,多做这样多的菜实在吃不完。
“欸,爹你怎么知道小枝姐姐来了?”小铃铛想着即将丰富的菜肴,心里不自觉雀跃几分,端起热腾腾的糖糕凑到小枝眼前。
“看你那副样子爹还能不知道?再说咱们家平日里也没人来拜访,除了那些……”
“爹!”小铃铛听到某处,提高音量打断了他的话,头狠狠地低下去。
空气中一时间只剩下油锅偶然蹦进几滴水珠产生的呲呲啦啦的热油声。
小枝听着他们说话,适才并未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现下却被狭小空间内的气氛弄得疑惑不已。
男人却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见了小枝忙想招呼,却忽然想到自己方才干活的双手并不那样干净,便又局促的撩起手巾,一时间竟分不清主次。
少女则是扬起笑,“伯伯您好,上次尝过您做的糕点,真的很好吃,手艺简直没得说。”她笑弯了眼。
小铃铛闻声也喜滋滋的,男人松了口气,“不嫌弃便好,想请你来很久了,这厨房地方小,你们先去隔壁坐坐,吃些糖糕,这边很快便好了。”他手交错着在衣襟处摩挲着。
这时小枝才注意到她们呆着的厨房站下她们以后便没什么多余的地方了,而他说的隔壁也只是一个能放下两张床稍大一些的会客房罢了。
小枝走进仅有的两间屋子的另一间,从外观上看着这宅子虽小,里面却是收拾的十分齐整,年岁已久的木头柜子上一尘不染,连小小的院子里也规划的整齐,划分了一小片种菜的田地。
“小枝姐姐你坐,坐下尝尝刚出锅的糖糕,这东西只有刚出锅的时候淋上糖才是好吃的,可莫要等它被糖汁浸了,不然就又油又腻的。”小铃铛拿出两支筷子递给她,示意她尝尝。
不愧是曾经开过糕饼铺子的,糖度掌握的恰到好处,酥脆的壳被浅浅的糖汁糊住,二者配合精妙。
看虞小枝吃得香,小铃铛也操起筷子夹起来,两人吃了一半,他父亲端着三道新鲜出炉的菜肴上桌,一边招呼他们多吃别客气。
“上次我生病的时候真的太感谢你了。”男人感激的对虞小枝说。
她笑了笑:“您别这么说,应该的。换做别人也会这样做的。”
小铃铛咬着油香的糍粑,吃的十分快乐,嘴里嚼着甜糯的糕含糊不清的说:“是啊是啊,那天请医倌的时候小枝姐姐跑的可快啦。”
她尴尬地挠挠头,自己跑得快每每都是因为自己被州衙小哥盯上,“犯了事”的人可不得跑的快点!
她轻声咳了咳,不自然的低头一味的吃着桌面上虽谈不上奢华但十分精致菜肴,显然是这个家庭的最高规格,觉得这个老伯也太会做菜了。
“伯伯,我记得曾经听小铃铛说过您开过铺子,有没有想过再重新开一次呢?您手艺这么好,实在是太浪费啦。”
男人听后默默放下碗筷,低头沉思。却又摇了摇头:“不行啊孩子,若是放在以前兴许还有些希望,可眼下那群人……”
他别扭的咳嗽了几声,连小铃铛也不似刚才一般高兴,整个脸埋在碗里扒拉饭粒。
他继续道:“那群人若是继续上门来闹,只怕我们就承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