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你想姣姣了没有呀？”小姑娘天真无邪，扑在嘉妩身上，眨着一双琉璃似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
嘉妩却实实在在被她的称呼给吓了一跳，仓惶地抬头看向谢怀墨，错过了小姑娘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
谢怀墨与女儿对视一眼，随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嘉妩。
“表哥，这……”嘉妩心中慌乱，勉强笑问，“姣姣这是？”
虽然嘉妩做梦都想再听到姣姣喊她一次娘亲，却决没想到会是发生在这种情况之下。
谢怀墨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姣姣自己乱喊的，还是说——他知道了？
嘉妩自认心中慌乱，面上却装得算好，可终究逃不过谢怀墨的眼睛。
谢怀墨观察着她强装镇定的反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在嘉妩愈加惶恐的眼神中，他温声道：“先前便曾说过，许姑娘声音与我一故人相似，想来姣姣便是把你认成她阿娘了。”
所以是姣姣自己乱喊的，是吗？
嘉妩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她想要仔细观察谢怀墨的神情，却从中窥不出半分异样，仿佛事情的真相当真就是如此。
那么，他并不阻止姣姣这样唤她，果然是把自己当成如胭的替身了吧？
嘉妩抿了抿唇，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感受。
她避开了谢怀墨的目光，蹲下身，看向歪着头笑看自己的姣姣。
“姣姣，我是你的小姑姑呀。”嘉妩说这话时，有些艰难，但却必须让自己露出毫不在意的温和笑容，“上回在宫里见时，姣姣不是还帮过小姑姑吗？”
姣姣一下就明白嘉妩的意思了。
她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眼圈忽然就泛了红。
“娘亲，是真的不要姣姣了吗？”姣姣的声音细弱而委屈，与方才的清亮欢喜大相径庭。
先前爹爹说娘亲不想认他们时，她还不信，可没想到娘亲竟是真的不想认她。
“娘亲怪罪爹爹，就连姣姣也不要了吗？”小孩子的泪说来就来，如晴天暴雨，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叫嘉妩懵了一瞬。
“可、可我不是姣姣的娘亲呀……”嘉妩心疼不已，却仍咬着牙肯定道。
姣姣更难过了。
但她觉得这事儿不怪娘亲，应该怪没有保护好娘亲的爹爹。
于是她忽然从嘉妩的怀里挣出来，跑到谢怀墨跟前，伸出小粉拳照着她能够着的高度捶了她爹爹两下，又重新跑回来，仰着一张期盼的小脸看向嘉妩，抽噎道：“娘亲，我替你教训爹爹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嘉妩心头忽然一哽，再也说不出更绝情的话来。
“我……”她的眼眶也有些酸，用尽全力将泪意忍住，她将姣姣重新抱回怀中，只道，“姣姣别哭了，我没有不要你。”
“真的吗？”姣姣窝在娘亲温暖的怀抱中，语气充满期盼。
嘉妩语气笃定，“真的。”
“那、那你真的是我的娘亲，对吗？”姣姣从她的怀里抬起头来，一双水洗过的大眼睛里神色清澈。
“这……”嘉妩没料到她非要一个结果，可唯独这件事，她真的不能承认，“不管我是不是姣姣的娘亲，都不会不要姣姣的。”
她只能这样说。
姣姣定定地看着她狠心的娘亲，瘪了瘪嘴，眼见着是又要再哭出来。
“好了，姣姣。”谢怀墨一直冷眼旁观着，终于在此时温声打断了她，“你小姑姑该回去了。”
嘉妩从女儿委屈的哭诉中解脱出来，不无感激地望了谢怀墨一眼。
姣姣一点也不高兴，却只好在谢怀墨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磨蹭回他身边。
“今日之事颇多，回去后侯府定会问起，适时许姑娘只说是巧合便是。”谢怀墨牵过女儿，再看向嘉妩时的眉眼温润，“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罢，免得侯夫人着急。”
这里再往前不远就是宴席，嘉妩不放心地看了眼明显兴致不高的姣姣，却提起了另一件事情，“谢表哥，姣姣……”
谢怀墨淡淡笑着，用神情表示询问。
“今日是在私下里，姣姣这般倒也不妨事，”嘉妩定了定神，在犹豫中试探着开口，“只是往后若叫旁人听见瞧见了，传出些不好的话，于镇国公府和定北侯府，只怕都有些无益，表哥……”
她话到此处顿了一下，自觉说得已经很明白了，谢怀墨不会不懂。
可他竟仍只是含笑看她，并不言语也不接话。
“谢表哥？”嘉妩心中又开始冒出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
谢怀墨唇边的弧度弯得毫厘不差，笑意不知几分能达眼底，语气清且淡，“你是这样想啊……”
他的目光静静地凝起，细细打量嘉妩一双妙曼杏眼中令他不愉的神情，低沉的情绪不知不觉在心底弥漫起来。
他惯来温淡的声音似含了些微的心不在焉，叫嘉妩心中隐觉不妙。
下一刻，果听他低低笑了，那笑意渗在暖热的空气中，竟叫嘉妩身上阵阵泛起凉意。
他墨黑的眸子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