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赵婉凌的那种。”他微笑，目光中凝着深潭波光，“一模一样的，再缝一个交给我。”
原来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嘉妩心中有一闪而过的寒栗。
她压制住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下来。
那日嘉妩回去之后还是好生一番提心吊胆，但不知道是不是谢怀墨做了什么，赵延枫许多天都没有再出现在她眼前。
谢怀墨要的荷包，嘉妩避着人做了两日，便托莲香送去给他了。
他收下后，没有再带什么话给她。
今日是休沐前的最后一日，赵婉凌马上就要有两日见不到伙伴们了，自然不会好好听学，硬撑下了一堂女红课后，便迫不及待地拉她们去公主院投壶。
期间不免又抱怨起女红课来，“要不是母妃非要我学，今日我一节都不打算听的。你们马上要休沐回家，本就没多少时间陪我玩了。”
孙佳柔仍是最先回应的那个，“陛下特许公主招伴读入宫，本是好事，公主就算不想学，也得顾忌陛下不是？”
“母妃也是这样讲。”赵婉凌面色懊恼，“可今日偏就是学绣花，本公主就是做不来。”
“说起绣艺。”孙佳柔看了嘉妩一眼，忽然道，“许三姑娘的荷包的确绣得极好，我原本还想讨教一二，谁知前些日子天黑时去找姑娘时，姑娘似乎不在，后来便耽搁住了，着实可惜。”
她话里似乎在惋惜没能和她探讨绣艺，实际上却是在点她夜不归宿。
没料到她的矛头直指自己，嘉妩眉心暗蹙，却笑着谦虚道：“我的针线并没有孙姐姐说得那么好，哪里就值得请教，若说好针线，还得是孟姐姐。”
她说着看向了孟婉娇，语气似颇为钦羡，“孟姐姐方才绣的兰草，当真才是形神具备，风骨超然。”
孟婉娇目光清淡地看向她，不知想些什么，半晌竟是笑了，“许妹妹不必妄自菲薄，好针线本不拘泥一种，改日夜里我也想向妹妹请教一二呢，就是不知妹妹哪日会在屋中？”
嘉妩心中一紧。
许妙雪终于听出这话里的含义，惊讶的目光看向嘉妩，“你晚上出门了？”
李蔓凝目光也看过来，没说话。
嘉妩见众人异样的视线都聚集到自己身上，维持着平静的面色，无奈一笑，“哪有的事，孙姐姐怕是记错了吧？入了夜我都早早睡下，或许是孙姐姐来时我已睡了，才没见到。”
“是吗？”孙佳柔面露疑惑，唇边弯着浅笑，“可是我与彩云去敲门的时候，连应门的人都没有，我就以为妹妹是带着宫女出门了。”
孙佳柔口中的彩云，是如今服侍她的宫人，此刻正站在她们身后恭敬地垂头不语。
嘉妩目光扫过彩云，忽然放松下来。
原本她还悬着心，以为孙佳柔当真是看到了什么，如今听她这样说，心反而定了下来。
那日她先去找赵延枫时，是独身一人，孙佳柔去时不会没有人应门，莲香也不会忘记告诉她有人相寻。
而后来她再去寻谢怀墨时，已是三更时分，就算是当真请教针线，选在这个时间也太过奇怪，她自己都站不住脚。故而孙佳柔就算真的是知道什么，如今也只是空口套白狼，没有真的证据。
至于可能成为证人的彩云……或许也不过棋子罢了。
嘉妩清浅地笑了。
“我属实不知孙姐姐是何意。”她神态自若，语气颇是无辜，“每日晚间宫里都有姑姑教授宫规，我从前不曾在宫里居住，故而审慎万分，半分不敢逾距，入夜后往往颇感疲惫，早早入睡，当真不知孙姐姐曾来寻我。若是姐姐因此对我存了怨怼，嘉妩在此先给姐姐赔罪了。”
她说到此，起身向孙佳柔盈盈一拜，目光又转向孟婉娇，浅笑，“孟姑娘若想探讨女红，不拘什么时间都可以来的。或者姑娘不方便，遣人寻我过去也是一样，刚好东厢凉爽，我也能跟着孟姑娘沾沾光。”
孟婉娇深深看她一眼，冷淡地偏过头去，没有再接话。
“瞧妹妹说的，哪里就用得上赔罪了呢。”孙佳柔则还是笑盈盈的，“或许真是我记错了，只是宫中规矩多，夜半外出总归不好就是了。”
嘉妩认同地颔首，“孙姐姐时常进宫，宫中规矩自然是更懂些的，嘉妩谨记姐姐教诲。”
她们说话你来我往，席间众人神态各异，面上仍是一团和气。
可这盆脏水终究是往嘉妩身上泼过的，如空穴来风，众人听了消息心中都是如何想的，就没有人知道了。
赵婉凌显然是更相信与她接触更多的孙佳柔，但随着她们的话回忆起那日要走丁香荷包的自家四皇兄，她竟难得地选择了帮嘉妩说话。
“夜里宫中都有御龙卫巡逻，真有什么事宫里早都传遍了，佳柔姐姐怕不是真记错了。”赵婉凌面上显出不耐，伸手推了一把许妙雪，“我叫你们是来陪我投壶的，快点，该你了。”
方才赵婉凌都不带她玩，此刻被点到名字，许妙雪便顾不得理嘉妩了，赶紧从宫人手里拿了箭投壶。
孙佳柔没想到赵婉凌会当场驳她的面子，脸色终于有些不大好看，再看向嘉妩的目光中带了些许冷意。
嘉妩镇定自若地回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