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嘉妩睫毛轻颤，睁开了眼。
她迷茫地看向谢怀墨，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我睡着了？”她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的糯，软乎乎的，不设防备。
“嗯。”谢怀墨眸光微暗，声音低沉，“到家了。”
“到家？”嘉妩像是没听说过这个词一般，愣愣地看着他，“我们出门了？”
她语气懵懂，像是错撞深林的黄莺，傻得可爱。
谢怀墨眸色深深，凝着她，勾了勾唇角。
窗外的天色已经近黑了，车内光线暗得隐约，嘉妩瞧不清他的神色，有些诧异。
忽然车外传来一声试探的问候，打破了满车寂静。
“谢表哥？”一道不算陌生的女声。
被熟悉的称呼唤回了出走的神志，嘉妩呼吸一窒，掌心瞬间渗出冷汗，从头到脚都麻了一遍。
刚刚她在想什么？
漫长的一觉醒来，又是和谢怀墨独处，她竟然误以为自己还是如胭！
“抱歉，谢表哥，我不小心睡懵了。”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想法，“今日多谢表哥送我回来。”
她刚才说的话……他应该没听懂吧？
“嗯。”谢怀墨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转身掀了车帘，“下车吧。”
谢怀墨率先下车，反手回来扶嘉妩。
嘉妩迟疑了一下，还是扶了上去，一站定便立刻松了手。
侧门开着，许妆雪正站在门前不安地往这边张望，见到下车的果真是谢怀墨时，诧了一下，再见到嘉妩竟然也跟着从他的马车里下来，神色顿时惊中透喜，十分复杂。
“表哥。”她给谢怀墨行了礼，终究是念着嘉妩，急急上前牵她，“妩儿没事吧？”
嘉妩看着她面上不似作伪的焦色，犹豫一下没有抽回手，只是也没回答。
走进门后，嘉妩才看清站在门内面色不大爽快的许瑶雪。这会儿她见嘉妩回来，并没给什么好脸色，却也没敢再挖苦什么，显见是被训斥过了。
要是有了今天这么一遭事她还看不清许瑶雪的想法，她上辈子也白活了。
但这一遭也不算完全无用，至少证明了许瑶雪对她的恶意，往后都不会再有人强迫自己与她交好了。
嘉妩扯了扯唇角，没什么表情。
谢怀墨从嘉妩面上收回视线，带着寒意的目光淡淡扫过在一旁梗着脖子不肯承认错误的许瑶雪，吓得她打了个颤，缩起脖子不敢再对嘉妩摆脸色，眼神飘忽不定。
许妆雪原本带亲妹妹来是打算给嘉妩当场认错的，可谢怀墨在，她犹豫了一下，没立即开口。
谢怀墨见嘉妩情绪还好，目光便转向许妆雪，淡淡的笑中藏着冷意，“孰亲孰疏，该教许五姑娘好生分别才是。”
说罢，也不等她的反应，便独自转身向着府内行去。
许瑶雪被他点到名，狠狠打了个寒颤。
许妆雪则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谢表哥竟会主动同自己说话。
是为了三妹妹吗？
许妆雪复杂的目光看向嘉妩，想起此刻还待处理的事，赶忙拉着两个妹妹先回了二房。
“妩儿，今日之事，是五妹妹对你不住。”许妆雪知道今日许瑶雪约嘉妩出门，便一直担心着怕出什么事，所以发现嘉妩没跟着许瑶雪一起回来，立刻从妹妹口中逼问出嘉妩的去处，听完经过简直要急疯了，赶紧派人出去寻，一面担心嘉妩的安危，一面又为妹妹闯了大祸而提心吊胆。
她终究没敢将此事先告诉父亲和继母苏氏，只期望嘉妩不要出任何事，早早被找回来，若能将此事瞒下最好。
“瑶瑶，快给你三姐姐道歉。”
为了让此事大事化小，许妆雪头一次这般严厉地跟许瑶雪说话，许瑶雪看着她，眼圈一红，小嘴撅上了天，就是不肯开口。
许妆雪急得不行，“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快给你三姐姐道歉，你要是就这个态度，一会儿父亲知道了我也保不住你！”
许瑶雪还是犟，“你们都不说，父亲怎么会知道？除非她去跟父亲告状！”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恨恨地盯着嘉妩。
嘉妩低垂着目光，漠然地听着眼前这一出闹剧。
许妆雪看到了她的神色，又见许瑶雪冥顽不化，急得上火，竟然“啪”地一声扬手打了许瑶雪一巴掌。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看没看到是谢表哥送你三姐姐回来？我们没有人说，父亲也一定会知道这件事！”
许瑶雪长这么大从来没被打过，不敢置信地看着帮外人的亲姐姐，眼泪刷地下来了，可想到她方才提起谢怀墨，却愣是没敢再开口反驳。
“快道歉啊。”许妆雪也眼眶含泪，忍不住催她。
许妆雪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亲妹妹动过手。
她们相差五岁，她是从小看着许瑶雪长大的，对她的疼爱当真称得上一句“长姐如母”，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单纯活泼的妹妹如今竟然能做出这样污姐妹清誉的事情，叫她心里又是气又是痛。
许瑶雪眼泪汪汪，一手捂着脸，神色犹豫不定。
嘉妩见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就算道歉也并非诚心，便平静地向许妆雪道：“大姐姐，我想先回去换身衣服。”
她有些累了，不太想陪她们演戏。
许妆雪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她身上男式的披风，瞳孔缩了一下，又看了看仍旧不太服气的许瑶雪，叹了口气，疲惫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妩儿，这次的确是瑶瑶做错了，我一定让她给你道歉，可她毕竟还小，一会儿若是父亲母亲来了，可否……”
嘉妩明白她的未尽之语，笑了一下，“大姐姐放心，我并不是那等喜欢添油加醋的宵小之辈。”
她这话表面上包括语气都是温和的，但许妆雪听懂了她言下之意，是虽不会刻意夸大，却不会帮许瑶雪隐瞒事实。
恶劣地败坏姐妹清誉，仅这个事实，就已经很是严重了。
许瑶雪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是瑶瑶的错。”她叹息道。
嘉妩没有接话，向许妆雪福了身，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没两步，她就迎面遇上了面色深沉的许明虔，和跟在他身后一脸焦急的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