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包,快,赶紧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不知何时,唐家旺驾着车过来了。
唐家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起来像五六十岁的人,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身上的衣服有好几处补丁,但身体挺拔,一双又糙又厚的大手握着赶牛车的鞭子,很快就到了唐文远的面前。
看到唐家旺,家旺嫂一点也不惊讶,显然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原来是小豆子哭着出去找人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河边洗衣服回来的家旺嫂。家旺嫂一听幸舒兰摔倒了,就想见了事情可能不太好,就叫过了旁边一个玩耍的小孩,让他赶紧去地里通知唐老头,把这边的危机情况告诉那边干活的人。
谁曾想,唐老头没有过来,她男人唐家旺倒先过来了。
正好,也省了他们去叫车的时间了。
唐文远急忙回屋拿了一床棉被,家里的棉被并不太多,当年幸舒兰陪嫁过来的那十几床的被子,被唐老太以各种理由拿走了,如今也只剩下了两床厚棉被,还有两床薄棉被,显然是不够的。
出来的时候,发现幸舒兰早就已经被抱到了板车上,下面铺了一床厚厚的棉被,显然是家旺嫂去自家拿的。
唐文远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现在天气还冷,又有风,生病的人体质虚,一路上肯定会受冻。
如今一床垫着,另一床铺在上面,正正好。
唐文远细心地想到,现在便宜妈身上都是血,家旺嫂家的被子肯定地被弄脏,就想用自家的被子铺在下面,而由家旺嫂家的被子盖上面。
家旺嫂却道:“就是一床被子,人要紧。”
直接就把唐文远肩上的被子盖在了幸舒兰身上,便是如此,幸舒兰依然冷得直打颤。
这种冷是从内而外的散发,多少被子都不够。
此时的幸舒兰已经意识涣散了,勉力地睁开眼睛,就见到了家旺嫂一脸的关怀,还有旁边大儿子也在旁边。
却并没有丈夫的身影,她吃力地问:“有为呢?”
家旺嫂道:“有为还在部队里,没赶回来呢。”
幸舒兰怔了怔,原来之前看到的并不是有为吗?只是她的错觉。
家旺嫂朝唐文远招呼:“糖包,快,上车。”
唐家坝的牛车,是那种能够装粮食的大板车,平日里也会有人坐牛车去镇上赶个集什么的。
如今,幸舒兰躺在牛车上,就占了很大的位置,倒还是能够坐得下一两个人,但是肯定会不舒服的。
唐文远道:“婶,你先陪着去,我回家再拿点东西,随后就骑自行车赶过来。”
他得准备吃食,如今可不像后世,外面什么都可以买,如今是不兴做生意的。还有钱,去医院少不了花钱,这些都得提前准备。
家旺嫂一想,也行,牛车上少一个人就少一分重量,牛车也能赶得更快,便道:“那你快去快回,我们先走。”
唐文远也不敢耽搁,从小豆子嘴里知道唐老太在大房那里,他就去了大房。
就见大房那里,刘招娣躺在床上,正在吃东西,哪里还有要生孩子的迹象。
而唐老太却坐在竹椅上守在床边,正跟刘招娣有说有笑。
对比便宜老妈的生死不明,唐文远怒从心间起,一把就把唐老太从竹椅上拉了起来。
“钱呢?”
“什么钱?”
“给我钱,我要送我妈去医院!”
唐老太顿时就怒了:“你个瘪犊子,钱是大风吹来的?生孩子在家不能生,非得上医院?”
“我妈是难产,她肚子怀的是你孙子。”
但唐老太还是不愿意拿钱,钱是她的命根子,进了她口袋的钱,谁都别想往外掏,亲孙子都不行。
唐文远不愿意跟她废话了,他怎会不知道唐老太的劣根性,想要她主动拿出钱来,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没有那个时间跟她去废话,直接就奔去了爷奶住的上房。
唐老太一看,哪还能猜不出来他想要干什么,顿时就急了,也跟了上去,果然就看到了唐文远在那里翻箱倒柜。
唐老太上前拉住他:“你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文远记忆里有唐老太藏钱的位置,那是原身给他的记忆。
原身作唐家的大孙子,那是受宠的,从他能够和唐小叔一起上高中就能够看得出来了。
但此时,他按着原身记忆的位置遍了,却并没有找到钱。
此时,唐老太用力地拉着他,不让他动,说什么都不愿意给钱。
唐文远没这个时间跟她废话,直接就去了厨房,他记得厨房里还有些肉粥,那是今天早上唐有才去镇高中上学之前,家里给煮的。
唐老太对留在家里的这个大儿子和小儿子,都疼得很,特别是小儿子唐有才,觉得那是继二儿子之后另一个有出息的,只要唐有才在家,顿顿肉菜少不了。
他得赶紧打包了去,去了医院后再热热,幸舒兰醒了后正好能吃上热乎粥。
想了想,又去屋里拿了一床薄一点的被子。
此时,唐老太已经跟了出来,见到他在拿吃食,吼道:“放手!你干什么?这是给你大姆肚子里的小弟弟吃的。”
唐文远冷笑,还小弟弟呢?刘招娣这一胎生的可是女儿,唐有山这一辈子都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也不理她,直接就去推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
这自行车,是五年前唐有为探亲休假回来时买的,花了好几张工业票,好不容易买到的。
如今的一辆自行车,比后世的宝马奔驰都稀奇,有钱都买不到那种。
本来是买给幸舒兰的,她在县里高中教书的,想要每天回家就得骑自行车。
谁知道这自行车最后却成了唐有才的专属,成了他在高中炫耀的资本。
当然,如今已经成了唐文远的了。
此时的唐老太,见院子里早就没有了幸舒兰的人影,还能想不到什么?顿时就急了,拉住他道:“不能去!”让她死在医院里算了。这句话没说出口,但了解她性格的唐文远却瞬间懂了。
唐文远用力撞开了拉住他的唐老太,冷冷地瞪向她:“你最好祈祷我妈什么事都没有,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唐老太何时见过唐文远这样恶狠狠的眼睛,倒是被他惊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追了出去:“你还能把我怎样?她出不出事,关我什么事?”
唐文远不理她,拿了个袋子将食盒包了起来,绑在了自行车把手上,把被子绑到了自行车后座上,骑上车就冲出了院子,只扔下一个气极败坏的唐老太在那里“哎哟哎哟”地只叫嚷。
唐家一阵的鸡飞狗跳。
这些唐文远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理。
他骑车快,很快就追上了在前面飞快驾驶着的牛车。他赶紧把自行车后座上的被子取了下来,盖到了幸舒兰的身上。
此时的幸舒兰已经不太好了,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还不停地冒着冷汗。
牛车在前面跑,唐文远骑着车子在后面。
可以说,这是第一次唐家旺把牛车赶出了拖拉机的感觉,时间不等人,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等到了医院,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幸舒兰已经不行了。
危在旦夕。
唐文远一双手紧紧地绞着,望着亮着的产房,他想到了书中对于幸舒兰的描写,只有一句话:
难产于生下女儿唐恬恬的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