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讼师,请将悬崖下的木桩拿来,仔细一看。”穆九低声说,“此木桩一直由你二人保管,我也不会做手脚。”
陶绾绾并未仔细观察木桩,疑惑地将木桩递过去:“林大人请看,此木桩侧面有利器锯断的痕迹,剖面一半平整,一半是力量下压时断裂的痕迹。我们设想一下,若是按照陶讼师的举证,沈元良是去采摘碧青草,抓住遭人破坏的木桩而意外坠崖,那木桩定然前几日便已经落下。而沈元良遇难后已经下过雨,这木桩的剖面应该被雨淋湿才对,可现在来看,木桩的剖面只有最外圈是湿润的,而内圈十分干燥。”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这木桩是在下雨之后,才断裂的!换句话说,就是在沈元良死后才断裂的!”
陶绾绾心中早已打鼓,她知道林彦问和穆九的举证,几乎要将她的证据推翻,但她还是不死心地说:“万一是木桩已经干了呢?”
“陶讼师,你看木桩的另一头,整个侧面可都是湿的。同一个木桩上,应该不至于茶差异如此之大吧?”穆九将木桩展示给陶绾绾看。
陶绾绾哑口无言。
沈豆蔻此时已经懵了,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
案件审理时,惊歌始终抱着胸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里,她像是阳光下漆黑的影子,并不引人注意。
但惊歌的思绪始终跟随林彦问,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配合十分默契。
围观的人群中人头攒动,一个戴着黑色幕篱的人在边角出现瞬间后,又消失不见。
惊歌怀疑,这人一直在不容易被看见的角落里等案子结束,此时事情尘埃落定,他准备离开时一不小心被惊歌发现。
惊歌转身掀开门帘,直接翻上县衙围墙,看着四面八方的情况,却没能看见那人。
回到县衙内堂,林彦问已经坐回太师椅上,惊堂木一拍,宣判:“沈豆蔻以及陶绾绾起诉沈二爷谋害沈元良一案,其中疑点颇多,不足以定罪。现当庭释放!”
沈豆蔻惊讶无比,不解地大喊:“林大人!林彦问,想不到你也是和卫雨伯一样的昏官!亏我还那么信任你,你是不是也拿了二伯好处?是多少银子?我双倍给你!”
惊歌听见沈豆蔻出言侮辱林彦问,浑身寒气四射,瞬间走到沈豆蔻身边,长剑出鞘架在她脖子上,冷声说:“你再敢污蔑公子,我取你狗命!”
陶绾绾也同时大喊:“豆蔻,休要出言不逊!”
林彦问原本准备掀开帘子的手顿了顿,挺拔的后背也僵住,他并没有责怪沈豆蔻,而是说:“惊歌,回来!”
惊歌收剑时,稍微带了点力道,沈豆蔻白皙纤长的脖颈顿时就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染红雪白的衣裳。
而当庭释放的沈二爷原以为林彦问会偏袒沈豆蔻,自己必死无疑,此时事态反转惊喜不已,跪在地上磕头谢恩:“林大人,你可真是清正廉明的好官!若不是你断案,只怕我早已身首异处!从今往后,我要重新做人,再也不吃喝嫖赌!”
沈张氏也十分欣喜,连忙过去扶起相公,嘴里也是感恩的话。
沈豆蔻望着林彦问离开的背影,早已失去理智,悲伤大喊:“林彦问,从今往后,我沈豆蔻和你再也不是朋友!我们恩断义绝!”
怒骂和感恩的话同时响起,显得可笑又讽刺。
林彦问已经走入县衙内院,听见沈豆蔻撕心裂肺的大喊,心绪复杂。想要做一个正直的好官真不容易,不止坏人要阻止,有时候,连亲近的人也要阻止。
这世间十全十美太难,或者根本不存在。他只想跟随自己的心,但行好事,莫问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