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同西凉的交界是一条极深的河。
我听白颜说,周国会派人来接,我自然全心相信他,只说是。
我靠在马车里看着巍峨的城墙,上次我同白颜也来到这里,不过却并没有出去。如今似乎宫里早已有通知,所以城门大开并没有闭合。
马车始终安稳前进,在离开城门的时候,我听到自己内心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没走远,城门外侍卫就说请放皇后下马车。白颜看向我,我点头。
我们都知道,青瓷不可能随我们离开西凉,若是逼的太过,只会两败俱伤。
“姐姐,既然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遇见。那我能不能,让你扶我下车一次。毕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女子。”青瓷笑容浅淡
我看着周围侍卫,晓得青瓷不能在这里出事,于是便点头。青瓷似乎也预料到我的选择,眼睛微弯,便伸手出来。我接过她的手,正想要扶她下马车的时候,青瓷忽然在我耳边说道:“姐姐的胎三个月了吧?上次那个孩子怎么没的,姐姐还记得吗?”
我忽然觉得大事不妙,也许青瓷从一开始就在对我下一个圈套,她从头到尾目标都是我,我们都被她玩的团团转。我刚想丢开手,可是如今身子不便,到底是慢了一步,青瓷狠狠抱住我从马车上滚落下来,她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又狠狠按压我的肚子,我腹部一阵绞痛,却忍住不肯吭声。
鲜血从我的大腿内侧一道道滑下,沾染在青瓷的裙子上,我蜷缩起来努力把自己痛意减少。
“青瓷!”江社稷从远处赶来,其实一开始他就跟在马车身后,兴许是不放心侍卫,也许是怕青瓷出事,不过在看到我们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叫了青瓷的名字
我知道如今不是赌气的时候,也许我的孩子还有挽救的机会,便奄奄一息道:“江社稷。”却始终因为太疼而说不出之后的话
青瓷的衣衫上沾染了鲜血,江社稷大惊,以为是她孩子不保,于是便抱起青瓷就慌忙喊太医,整个太医院的都被青瓷收买自然不会说出她并没有孩子的事情。江社稷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是意料之外的,却仍然不愿意放弃,看到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顾朝暮,心里虽然是痛惜,却只是以为不小心划伤了哪处。心中有了计较,只吩咐身旁人把顾朝暮扶起来,便抱着青瓷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连疼也喊不出来,更别说孩子二字,不过也许喊出来也没用,因为根本他也不在意。不过我还是打起精神:“救我,救我。”
江社稷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知道我不过失势的女人,哪里肯巴结我,都嫌我是烫手的山芋恨不得将我丢弃。白颜奔向我过来,却被大批侍卫按住,他双眼赤红:“救公主。”
“啧!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你敢对新后动手,且看皇上如何整治你。”
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哭都没有力气,我不敢动,只怕一动血会流的更恨,我那么想要留住这个孩子,我那么想要保住这一切,可是我谁都没有得到。我从头到尾,都是输家!
最后是徐太医求了高伟才让我把我放在一处客栈,高伟也以为我只是碰伤而已,也晓得如今除了徐太医所有都在青瓷那边,怕是不能调动的,便宽慰我两句,我全都听不见。只觉得浑身都疼,那种痛意从四肢蔓延,最后都聚集到一处,便是腹部。
徐太医见我神志不清,便小心喂了我半根人参:“公主,我实在心疼您,不过耽搁时间太久,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我如今身上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全都被皇上遣去医治皇后了,要不您忍忍,我把孩子给您打下来吧。”
不要。
不要,我心里拼命大喊,无奈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眼睛睁着,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没有光亮,额上也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像是下雨一般。眼角干涩,嘴唇干裂,脸颊苍白无比。
徐太医见我死也不肯松手,便知我心意:“那臣便努力试试。”
我能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却不能给出反应来,徐太医手忙脚乱的让身边的小厮煎药,我感受到腹部的痛意越发剧烈,徐太医给我喂药的时候,我努力想要灌进去,却仍有不少洒落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我只听到徐太医说:“臣尽力了。”
尽力什么啊!我还能的,我可以的,不要啊,求你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只是我的,孩子三个月调皮的时候都能动了,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的,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我的了。
不过内心如何煎熬,我都能清楚的感觉有个东西从我身体剥落出去,我不敢去想那是什么,上次孩子没的时候,我因为中箭昏迷过去,感受不到。如今却是真真实实的体验到那是什么,那是我的心啊。
我从头到尾眼睛一直睁着,感受着从有到没有。
将近凌晨的时候,徐太医对我轻声说道:“公主,睡一觉吧,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