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炀话还没说完就被单姗姗打断了,“不是什么不是!我和你爸爸的事清清肯定都告诉你了吧?你有去找过你爸爸吗?”
程炀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摇了摇头。
她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即将面对的“疾风骤雨”,她想骆裘了,但现在也只能睹物思人……
“程炀!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能生出你这个满脑子坏心眼的家伙!别的小孩都希望自己家庭美满,你倒好,巴不得自己的父母离婚是吧!我告诉你,就算你爸爸真和我离了婚,你也是我单姗姗的女儿,你也得叫我一声妈!别以为能摆脱得了我!我单姗姗因为你受的委屈,必定从你身上一样一样讨回来!”
程炀不敢置信地望着病床上的单姗姗,晕满泪水的眼睛从失落到失望。她想也许再狗血虐心的小说都不及自己的亲生母亲刚刚对自己说的这番话。
这十九年的偏颇、谩骂、排挤和委屈好像都在这一瞬间找到了泄口,喷涌而出,她慢慢站起身,
“你以为做你的女儿很开心吗?”
程炀从未忤逆过单姗姗,这毫无征兆的反抗让单姗姗心里一颤,“你说什么!”
“你知道这十九年我怎么过的吗?从我有意识以来,我就知道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小孩。他们说…”程炀哽咽,“他们说我是杀人凶手,说我杀死了我的弟弟。我也反驳过也反抗过!直到有一天,我在你嘴里亲口听到了这句话!你知道,一个从小就不被爱着的小孩,她每天过得有多绝望吗?我多少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又会因为“妈妈今天叫了我炀炀”、“妈妈今天给我递了一杯牛奶”而打消这个念头,告诉自己妈妈是爱我的,她也许只是过不了心里那关。但是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向深渊!我是你的女儿啊……”
程炀声嘶力竭地宣泄完,因为情绪过激已经四肢发麻肌肉颤抖地站不稳了,她扶住沙发把手才堪堪立住。
程炀想,再怎么冷漠冷血的人,听到这段话也总会有点感触,更何况那人还是她的母亲。然而,是她把单姗姗想得太有心了……
单姗姗只是语气冰冷神情冷漠地丢下一句:“那你怎么不去死啊?”
那一刻,程炀的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蜂鸣声,她决定视线发暗脑袋发晕,她只想逃离这儿,这儿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程炀冲出病房把住走廊扶手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砸落到地面上溅来一朵朵水花。
程炀深呼吸缓了缓,等到脚不再那么发软,就加快脚步走出医院。
她走得越来越快,后面直接在马路上飞奔,泪水顺着风顺着脸颊飘进鬓角。
她跑了很久很久,很远很远。然后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片海洋……
她想,这也许就是天意吧……不被欢迎的到来,只配得上廖无声息的离开。
程炀失神地望着海面,有水鸟有小岛有夕阳的倒影,很快,那儿还会有她。
十九年,她终于能活成了自己……